地雷格力高

作者：青崎有吾

第一卷 地雷格力高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江染月

注：

格力高

在拥有一定数量的台阶，或有可以测算均等步幅的参照物（比如在路面上的规则图案），进行猜拳游戏。

以“石头”获胜时：一边喊“格力高（グ、リ、コ）”一边前进三步。

以“剪刀”获胜时：一边喊“巧克力（チ、ヨ、コ、レ、イ、ト）”一边前进六步。

以“布”获胜时：一边喊“大凤梨（パ、イ、ナ、ツ、プ、ル）”一边前进六步。

前进的时候要将每个单词一个一个地有节奏地清晰喊出来，每喊一个词前进一步。

第一个到达终点位置的人胜利。

1.

作为约定地点的第二化学实验室，由于我没有在这里上过课，所以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到了。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整齐的双排扣西装，戴着方形眼镜的男生，以及一个高个子、看起来很清爽的男生。是椚前辈和江角前辈。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毕竟学生会成员在学校里很有名。

椚前辈用手指敲了敲手表。

“迟到了六分钟。”

“对不起，旧校舍我不常来。”

“没关系，没关系，”江角前辈带着社交性地微笑说道。“不过真是让人吃惊啊，决赛的对手竟然是一年级的学生。你就是射守矢？”

“啊，我是助手，叫矿田。真兔她……”

滋——嘶——

吸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介绍。

一个像小猫一样灵活，像云朵一样飘忽不定的女孩走了出来，站在椚前辈面前。

她右手拿着刚买的草莓牛奶。她有着棕色的长发，穿着短款百褶裙。宽松的对襟毛衣眼看着就要从肩上滑下来了。虽然我每天都和她说要整理一下自己，但她完全没有想要改进的迹象。她嘴角挂着骗子一样的微笑，以一副轻松的样子自我介绍道。

“你好你好，我是射守矢。一年级四班的，射守矢真兔。”

“就是你啊。”椚前辈审视着真兔。“听说你在中国象棋比赛中击败了将棋部的大泽。”

“是呢，武藏的法则好像起作用了。”

“武藏？”

“宫本武藏。据说晚到的人就会赢呢。所以今天我也晚到了。”

“光靠迷信就想赢下‘愚烟对决’可不容易。”

尽管受到了挑衅，椚前辈的表情也没有改变。冷静沉着的三年级男生和随意的一年级女生，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椚前辈推了一下眼镜，不知为什么向房间的角落打招呼道。

“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知道了。”

我吓了一跳。

不知从何时起，那里出现了一个男生的身影，他就像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一样。他垂着给人以沉闷印象的眼睛，左侧的头发不自然地翘起。

“你、你是谁？”

“我是一年级的颊白祭执行委员会成员，名叫涂边。今天我将担任裁判，还请多多关照。”

“请多关照，”真兔说。“涂边君是睡过头了嘛。”

“因为男性杂志上说不经打理的头发很受欢迎，所以……”

“那样不会受欢迎哦。要不过来一下？”

“好了，快点开始吧。”

椚前辈催促道。江角前辈也离开了实验台。

“玩什么来决胜呢？国际象棋？围棋？还是扑克？”

“不，我准备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简单游戏。先到外面去吧。”

“外面？”椚前辈皱起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跟着我自然会明白的。”

涂边小声地说着，走向了门。既然裁判这么说了，我们就只好跟着了。学生会的两位也紧随其后。

又传来了刺耳的声音。一年级四班的代表一边吸着草莓牛奶一边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椚前辈的背影。她依然没有一丝紧张感。

“真兔……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班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里了。”

“我知道呀，但我不擅长承担这么重要的责任呢。”真兔从吸管上抬起嘴唇，“不过嘛，今天你请客了，为了矿田酱，我会加油的。”

“无论如何，都要赢。”

透过走廊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新校舍（虽然已经建了二十年）均匀排列的窗户和无趣的白色外墙。然后我继续向上看，目光落在了问题的地方。银色的栏杆，储水池，背景则是淡蓝色的天空。

一切都源于那个屋顶。

＊

进入五月后，都立颊白高中变得繁忙起来。

这是因为创校纪念文化节“颊白祭”即将来临。各班级、社团和志愿者等五十多个团体都开始为准备活动而忙碌，确定着模拟店和表演节目，向执行委员会申请当天的使用场地。

这个申请过程相当复杂。因为每个团体都想要占据有利于招揽顾客的地点，因此每年都会有被集中申请的某些特定地点。例如，人来人往的换鞋处旁边，适合演出和放电影的视听室，以及可以容纳两个教室大小的大会议室。

以及，最受欢迎的屋顶。

平时禁止进入的屋顶，在颊白祭期间也放松了限制，特例性地开放了。“有着高栏杆防护，安全性得以确保的新校舍南侧区域允许进行活动和开设模拟店。”运营规则上是这样写的。

这是位于山丘上的颊白高中最高的地方，景色优美，通风良好，无需张贴广告，因为它从外面看着就很显眼。更重要的是，因为是平常禁止进入的地方，所以吸引了许多学生前来。获得屋顶使用权就等同于在颊白祭上获得成功。梦想着这种成功，每年都有十多个团体申请这里。

但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团体都能使用屋顶。因为颊白高中的屋顶原本就没有考虑到会有人出入，所以被栏杆围起来的“可用”空间只够一个团体使用。

必须设法选出那一个团体。

最初是通过抽签来决定的，但不想靠运气的批评声蜂拥而至。于是在二十年的历史中，逐渐一点一点地追加了规则，建立出了独特的决定方式。

申请期结束后，首先由颊白祭执行委员会制定了淘汰赛形式的比赛表。每个想使用屋顶的团体各选出一名代表和一名辅助人员。在一名担任裁判的执行人员和两名辅助人员的见证下，代表们将进行和平而明确的比赛，以决定胜负，然后获胜的团体将获得屋顶当天的使用权。

五月一到，颊白高中就变得繁忙起来。

申请使用屋顶的团体在校内四处对峙，展开激烈的争夺战。

愚者和烟都喜欢高处。就像升起的烟雾一样，这是愚蠢地以屋顶为目标的愚者们的战斗。

不知道是谁起了这么个名字，“愚烟对决”。

我们和前辈们都是那种笨蛋中的一员。

放学后的气氛有些慵懒，足球队的呼喊声和乐队的练习声似乎都没有什么干劲。等跑步的柔道部经过后，涂边同学走出了校门。

“要离开学校吗？”

“虽然在校内也能搞定，但在直线的地方更容易做。”他回答得有些暧昧。

一条直线比较好，是打算做什么呢？是要进行百米赛跑吗？虽然考虑到男女差异，我认为不会有体育比赛。不过作为入学不到两个月，连化学室位置都不知道的我们，对于“愚烟比赛”也有很多未知的部分。

本来我们不打算申请屋顶的，而是打算申请一个更保险的地点，但是……。

“一年级四班打算开什么？”

江角前辈问道。我从书包里拿出了活动企划书，给前辈看。

“咖喱店‘混合香料玛莎拉’？”

“是的。咖喱店。因为班里有同学在车站前的印度咖喱店打工，可以获取正宗的香料，所以经过多数投票决定的。虽然我们并不打算使用玛莎拉。”

“虚假标示么……不过原来如此。咖喱啊，”江角前辈抚摸着下巴，“确实在校舍内卖不出去么。”

“是的。只能在屋顶开。”

由于会给其他团体带来干扰，还可能会让校舍里染上味道，所以校舍内禁止出售像饺子或咖喱这样有浓烈气味的食物。虽然可以作为小吃摊前院开店，但很难确保摆放桌子的空间，不适合卖咖喱。剩下的候选地只有屋顶，所以我们不得不参加“愚烟比赛”。

“前辈们打算开什么？”

“跟去年和前年一样。开放咖啡厅'乞力马扎罗'。虽然不打算用乞力马扎罗咖啡豆。”

“不也是虚假标示么……不过原来如此。咖啡啊，”我也抚摸着下巴，“如果是咖啡厅的话，在校舍里也能开吧？”

“确实可以轻松开设呢。但是，‘愚烟对决’就是胜者为王的比赛啊。”

“如果想卖咖喱，就必须击败椚”，被这么暗示了。我把企划书放好，忍受着一丝不甘。如果能轻松获胜，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我侧目观察着敌人的身影。

三年级一班的椚迅人。

从一年级开始，就作为学生会代表参加“愚烟对决”。连续两年获得冠军，连续两年成功开咖啡厅的男人。

虽然许多团体都努力想要在今年结束他的连胜纪录，但他毫不动摇地晋级到了决赛。当得知决赛对手是学生会后，一年级四班中传出了不少沮丧的声音。“不行，面对椚前辈没有胜算。”“听说我们部的前辈在去年‘愚烟对决’中玩扑克惨败。”“也许最好来准备一份咖喱店的备选方案。”等等。

但是，我还没有放弃希望。

我将目光从椚前辈转向了真兔。看着正手持草莓牛奶漫步的朋友。

射守矢真兔在每场比赛中都很强。

我是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体育节上有一个班级间对抗的全员接力赛。每个同学都要在操场上跑半圈，然后传递接力棒，这项比赛对于我们的班级来说几乎是注定要垫底的。尽管我们学校的田径队非常有名，甚至有队员参加全国比赛，但是我们班里没有一个田径队的成员。

即使要输，我也想尽量组成一个合理的赛跑阵容，以免丢脸。体育老师的建议是，速度快的人→速度慢的人→速度快的人→速度慢的人……据说按照这样的顺序交替排列的方法是最好的，因此所有班级都选择了这种方法。我们也打算这样组队。

然而，当我写完接力赛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并放下铅笔时，真兔凑近过了看了一眼。

“矿田酱，你在干嘛？”

“为了尽量不要出丑，刚决定完接力赛的顺序。”

“接力赛？啊，对哦，体育节马上就要来了吧。”在当时就对活动一直漫不经心的真兔，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一个工夫地玩着手机，

“嘿，矿田酱，接力棒的第一个人在操场的哪一边跑来着？”

“……北侧吧。”我回答道。真兔接过纸，改变了刚刚做好的接力顺序。

“我觉得这样才不会出丑哦。”新的接力顺序与我的交替方式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速度快的人→速度慢的人→速度快的人→速度慢的人……，像这样，把速度快的人和速度慢的人的顺序颠倒了。为什么？但就算问她也只会用狡猾的笑容来敷衍。嘛，反正是垫底了，这样也没关系。我半吊子地交上了新的接力顺序。虽然在活动前几天进行了几次练习，但我仍然认为不太可能赢得其他班级。

但是，在体育节当天。

我们的班级在全员接力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是因为沙子啦。”在闭幕式之后，当我问真兔为什么我们能赢的时候，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

“我查了当天的天气预报，整个白天都会有强烈的南风。三年级的全员接力是在体育节的后半段举行的。一整天被大风吹了的操场上，沙子的量会分布不均匀。风下的北侧会有更多的沙子，风上的南侧则较少。沙子覆盖的赛道更容易打滑，所以南侧的赛道肯定跑得更快。”

“…………”

接力赛从操场的北侧开始，每个班级的所有学生都要跑半圈。也就是说，奇数号选手都要在北侧——沙子覆盖的易打滑赛道上跑，偶数号选手都要在南侧——沙子较少、较硬的赛道上跑。

因此，真兔选择用速度快的学生来填满偶数号的选手。附属田径部的成员以及其他班级的速度快的学生都被分配到了奇数号，因此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实力。

“但是，仅仅因为赛道不同，就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吗？田径部的成员不仅技术上出色，而且腿力也强……”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矿田？对于田径部的成员来说，这样的赛道反而最难跑了。”

就像看透了田径部的心思一样，真兔继续解释道。

“赛道容易打滑，也就意味着容易摔倒。那些志向全国大赛的人可不能在体育节上受伤吧？”

射守矢真兔在有关胜负的事情上总是很强。

因此，她才在“愚烟对决”中被拉了出来。真兔一边抱怨着“不擅长这种沉重的东西”，一边稳步地取得了胜利，一直晋级到决赛。距离屋顶只有一步之遥，胜算还是有的。即使对手是两年来一直无敌的学生会成员——

“还没到吗？”学生会成员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要在哪里做什么？”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学校。下了山坡，穿过了住宅区，沿着铺有圆形防滑材料的坡道一路向上。

“争夺屋顶的使用权——‘愚烟对决’的决赛，我认为应该以符合这一理念的胜负来决定。大家认为要想登上颊白高中的屋顶，必须要做什么呢？”

我们面面相觑。

为了上屋顶需要做什么。准备好钥匙吗？防晒措施？不对——

“上楼梯。”江角前辈回答道。

“没错。由于颊白高中没有电梯和扶梯，所以要去屋顶必须爬长长的楼梯。我们将由两名代表来进行这个操作。”

涂边君停了下来。

在坡道的尽头，一对被苔藓覆盖的狛犬镇座在那里。从它们中间延伸出大约五十级的石阶，顶部有一个褪色的朱色鸟居。石阶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轻柔的声音。

这是颊白神社。

“一共有四十六级。神社的高度相当于五层建筑，视野几乎与颊白高中的屋顶相当。我们将这些台阶看作通往屋顶的路径，看看谁能最快到达顶点并进行竞赛。”

“台阶冲刺吗？”

“请放心，射守矢同学，不需要冲刺。你只需慢慢而稳定地爬上去，同时玩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爬楼梯。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简单游戏。

童年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回家的路上。课间休息。在公园或学校里和朋友们一起玩的那个游戏。

“那个，莫非是……”

“格力高吗？”真兔开心地说着。“好怀念啊。”

“真无聊。”椚前辈说道，“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么？”

“不是挺好的么？”江角前辈说。“毕竟最初就是个愚蠢的比赛。”

就像预料到我们的反应一样，涂边君仰望着台阶。

“这可不只是普通的格力高。这个台阶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雷领域’。一旦踩到地雷，就会有重罚。为了获胜，你们必须相互猜测，察觉敌人设下的地雷位置。”

“地雷？”

裁判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面对我们，

“如何看清陷阱，如何快速地爬上台阶——游戏名为。”他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地雷格力高》。”

2.

场地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不，颊白神社的台阶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宁静。变化的是人，真兔和椚前辈正在仰望台阶。好像是“地雷”这个危险的词语，让他们的眼神变得锐利。涂边君所说的“相互猜测”似乎已经开始了。

“地雷啊？”真兔歪着头问道，“椚前辈，你踩过吗？”

“在日本，有经历过踩地雷的高中生应该不多吧。”

“我经常踩呢。在午后电影放映中。”

“那只是看了C级电影而已吧。”

前辈用铁甲般的坚定话语反驳着，然后向裁判询问：“具体是什么游戏？”

“那么，我来解释规则。”

涂边君边整理着杂乱的头发，边开始解释。

“基本上与常规的格力高相同。每一回合，你们两位都要在喊出“グ、リ、コ”的同时进行猜拳。赢得猜拳的玩家将根据其出的手势上台阶。以石头赢的话，就上三级。剪刀的话，就上六级。布的话，也上六级。然后重复这个过程，首先到达台阶顶端的玩家将成为最终的获胜者。”

将普通的格力高规则解释得如此详尽并不常见。

“接下来，关于地雷。在游戏开始之前，你们两位需要在这些台阶的其中三个上设置地雷。在游戏进行中，如果停在被设置了地雷的台阶上，就会被视为踩到了地雷。”

涂边君摸出口袋，拿出了两个带有星星和心形图案的小装置，一个是黄色的星星，一个是粉色的心形。

“我准备了无线蜂鸣器。这将告诉你们是否踩到了地雷。”

“真是用心呢。”真兔说道，“不过，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我在百元店买的。”

涂边君把心形的蜂鸣器交给了真兔，星星的交给了椚前辈，然后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样式的东西。按下按钮后……

嘭！

两人手中的装置发出了爆炸声。

“关于踩地雷的方式，有‘被炸’和‘失误’两种情况。如果在游戏中踩到了对方设置的地雷，蜂鸣器会响起，这将视为‘被炸’。‘被炸’的玩家将受到惩罚，立刻下降十级。”

“十级啊……”江角前辈发出了一声感叹。在格力高游戏中，最多只能前进六级，因此下降十级是相当严重的惩罚。

涂边君再次操作了遥控器。

嗡嗡嗡。

这次没有声音，只有震动。

“根据游戏的进展，可能会发生自己踩到自己设置的地雷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装置会震动，这将被视为‘失误’。地雷不会爆炸，因此不会受到下降台阶的惩罚，但对方玩家将知道地雷的位置。请小心‘失误’。”

“等等。”椚前辈举手提问，“没有爆炸意味着‘失误’的地雷会一直留在原地吗？”

“是的。如果后来对方玩家在同一个台阶上踩到地雷，它将爆炸。”

“明白了。”

“还有一个补充，关于‘平局规则’。”涂边君继续说道。

“如果在一回合内，连续出相同的手势五次以上造成平局，为了使游戏顺利进行，将使该回合的格力高变为‘站在离终点近的玩家’获胜。获胜的玩家可以选择上三级还是上六级。如果两名玩家站在同一级上，将视为先到的玩家‘靠近终点’。”

这似乎有点奇怪，或者说规则有点复杂。

“连续五次以上出现相同的手势，这种情况应该不常见吧？”

“不，矿田同学。在这个游戏中，这种情况是相当常见的。”

再次发表了神秘言论后，涂边君继续说道。

“每个玩家每轮只能放置一个地雷。不能在起点和终点——也就是零级和四十六级——放置地雷。地雷的放置通过向你们两位提供纸张，然后你们写下希望的级数来完成。如果两人的希望级数重叠，我会只公布这个级数，然后你们重新放置地雷。以上是规则的解释。”

当说明结束后，大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好像在仔细考虑规则。我也在头脑中整理了所获得的信息。

基本上与普通的格力高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有六颗隐藏的地雷。如果踩到对方的地雷，就会下降十级。如果踩到自己的地雷，对方就会知道那个位置——总结一下，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椚前辈松开了交叉的手臂说道，“虽然有点儿荒唐，但似乎是个有趣的游戏。”

“不敢当。”涂边君说道。

“涂边君挺擅长当裁判的嘛，”真兔说道，“你喜欢干这个吗？”

“只是被委员长拜托了而已。”

“你在哪个社团？桌游部吗？”

“我是长曲棍球部的。”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事实。人不可貌相。

“那么，首先是设置地雷。请在这张纸上写下希望的级数。”

长曲棍球部的成员拿出了纸和笔，以一种非常认真的方式分发给了两人。“我们可能需要离得远一些，”江角前辈说，“让我们移步到守护狛犬旁边吧。”

“嘿嘿，”真兔接过纸时说，“这台阶一共有多少级啊？”

"总共有四十六级，我之前也说过了。”

“哦，是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文科生嘛，对数字不太擅长。”

哈哈哈，她毫无歉意地笑着。椚前辈有点惊讶地抬起一边眉毛，我也不禁嘴角紧绷。真兔，在比赛开始前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游戏，可能会相当严格，”江角前辈小声地说道。

“地雷的设置会决定战略，但问题是地雷的放置位置受限。如果是你，会在哪里设置？”

“……从十二级以后的三的倍数级，从十二个地方任选三个。”

“对，我也同意。”

除了起点和终点以外的四十五级中，设置地雷的级数包括自己和对方的，共计有六个。乍一看，“被炸”和“失误”的危险似乎很小，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由于两个原因，适合安装地雷的范围被缩小了很多。

首先，“被炸”的惩罚是下降十级。如果要充分利用这个惩罚，最好在十级以后设置地雷。如果在第六级上设置地雷，即使成功地让对手“被炸”，这种情况下也只会惩罚下降六级，有四级将被浪费掉，因为不能下降到起点以下。

其次，格力高游戏是按照三的倍数级进行的。如果以石头赢了，就上三级。如果以剪刀或者布赢了，就上六级。无论如何前进，玩家只会踏上三的倍数级。

因此，最好在“十二级以后的三的倍数级”上设置地雷。也就是第十二级、第十五级、第十八级、第二十一级、第二十四级、第二十七级、第三十级、第三十三级、第三十六级、第三十九级、第四十二级、第四十五级，总共十二个位置。

如果两位玩家都按照这个理论进行设置，那么设置了地雷的位置将会在十二个位置中的六个。从第十二级开始，将有一半的机会踩到地雷。正如江角前辈所说，这将是一个相当严格的游戏。

【图1】

所以，要有所准备——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好了，”真兔毫不犹豫地交上了纸。几秒钟后，椚前辈也交上了纸。涂边君浏览了一下两张纸，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数字没有重复。两位的地雷已经设置好了。现在，请站在起点位置上。”

“等等，”真兔走过来，把草莓牛奶递给了我。

“这个，还剩下点，你喝吧。”

“真兔，能赢吗？你有信心吗？”

“嘛，不知道。希望前辈能顺利踩到地雷吧。”

与她的口气相反，她的表情充满了自信。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反而让我担心。

“椚，我支持你喔～”

“不用了。今年的对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不愧是对手，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虽然两人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在不服输这一点上可能是一致的。

那样的代表们在台阶前站成一排。椚前辈将星形蜂鸣器放入胸前口袋，真兔将心形蜂鸣器别在腰上。双手背在后面的涂边君站在中间宣布。

“那么‘愚烟对决’决赛《地雷格力高》开始。第一回合。请双方做好准备。”

两人面对面，同时举起右手。这是一场赌上屋顶的重大比赛。现场被奇怪的紧张感包围着，我怀着祈祷的心情喝着变温的草莓牛奶。

晴天午后。在神圣的神社入口。

两个年纪较大的高中生喊了起来。

“グー、リー、コ！”

3.

真兔出了布，而椚前辈出了剪刀。

チ、ヨ、コ、レ、イ、ト——椚前辈无声地开始爬台阶。首先是六级。蜂鸣器没有响应。

“接下来是第二轮。请双方准备。”

再次挥动胳膊，再次高呼。

"グー、リー、コ！！"

真兔这次还是出了布。而椚前辈出了——石头。

“パ、イ、ナ、ツ、プ、ルっと！”

迈着轻快的步伐，真兔迅速上升，和椚前辈在同一级。当然，蜂鸣器也没有响应。

“哼哼哼，我赶上你了哦前辈。”

“还只是第六级。别得意忘形。”

怎么说呢……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格力高。

不对。也许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他们之间可能正在进行激烈的博弈。比如现在的第二轮。在六级的椚前辈想要扩大领先优势，但如果出石头或者剪刀赢的话，就会进入十二级——很可能是设置地雷的危险区域。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他出了石头，希望前进到九级。而真兔则出了剪刀，成功赢下这局……这样吗？

“尽管是学生会，想要连续三年占领屋顶，也会被觉得不太成熟吗？。”江角前辈突然开口说道。

“没有那么……嘛，虽然有一点点吧。”

“我也有同感。但学生会有学生会的理由。”

“理由？”

“安全问题。即使有栏杆，屋顶上也难免发生事故，颊白祭也有很多小孩参加的。如果交给管理意识不强的团体，一旦发生万一，就可能永久封锁屋顶。但如果让习惯了这种管理的学生会继续使用，学校方面就可以放心借出钥匙。”

“……我们也会注意安全的。”

“当然会，但是文化祭会让每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预防意外总是好的。”

即使可能会招来他人的怨恨，江角前辈又补充道。我低头看着地面。

每个人都不是只为了在文化祭上引人注目才想要屋顶。每个团体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是，

“我们也真的很想让咖喱店变成现实。不能让步。”

“我知道的。所以我们才会像这样战斗。”

“虽然是战斗，但毕竟只是嘛。”

“不管是格力高还是扫雷，椚都不会输的。他是游戏高手。我从一年级开始就做他‘愚烟对绝’的助手。根本想象不到他输的场景……”

嗡——

振动声响起，我们重新集中注意力到游戏上。

不是爆炸声而是蜂鸣器的震动。这意味着，

“椚前辈，‘失误’了。”

涂边君简单地宣布。

椚前辈已经移动到了十五级。显然他是从六级→九级→十五级这样前进的。而且，他居然踩到了自己设置的地雷……

“原来如此。”

椚前辈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而是转身看向了下面的真兔。真兔在九级。之前她还充满活力地享受游戏，但现在但现在表情却带有些许阴影，握在羊毛外套袖口处的手显得紧绷。

“你看到了吗”江角前辈说。

“怎、怎么了？暴露了一处地雷，所以真兔在领先吧。”

“不对。被逼得更紧的是射守矢。好好想一想。”

“……？”

“我们已经确定了十五级有地雷。而真兔现在位于第九级。那么在下一轮格力高中，她只能出剪刀，以前进到十二级——”

“啊！”

如果她出剪刀或布，就会前进六级，然后触发地雷“被炸”。所以真兔只能选择出石头。而且，椚前辈也知道这一点。这意味着椚前辈出布就一定能赢过真兔。而且这不会仅止于这一次。在接下来的回合中，乃至更之后的回合中，只要真兔不能离开第九级，她就都只能出石头。然而，如果真兔坚持出石头，差距将会越来越大。

椚前辈是故意踩到自己的地雷的。

让真兔知道地雷的位置，限制了她的下一步，让她陷入了困境。

没想到“失误”竟然有这样的用途。

“真不愧是‘愚烟对决’两连冠啊，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真兔撩起棕色的头发。

“不过前辈，我不建议你出布哦，因为第二十一级有我的地雷。”

“虚张声势，就算真的设置好了，被罚了十级，我下降的位置也是第十一级。比你现在的位置要高，而且你之后只能出石头，这点并不会改变。”

“话是这么说没错。”

真兔耸了耸肩，催促着涂边君道“那么，下个回合吧”，明明是危机，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着急的样子。

真兔会怎么做呢？一般情况下，只能出石头，但这也被对手看穿了，那么该出剪刀还是布呢？要摆脱困境，敢于踩地雷也是一种方法。如果椚前辈出了针对石头的布，那么真兔反过来出剪刀的话，就能赢下猜拳，登上第十五级。紧接着“被炸”，被罚退到第五级。之后只要像之前一样继续比赛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椚前辈连剪刀都预判了的话？真兔在这之后谋划，而椚前辈在更之后……？

“那么，第六回合，双方请准备。”

还没等得出结论，涂边君就说道。两个人举起手臂。口号声在台阶上回响。

“グー、リー、コ！”

真兔出的手势——是石头。

椚前辈出的手势——是剪刀。

“好！”

我不加掩饰地摆出了的胜利姿势。真兔用石头赢了！这是理想的获胜方式。

“グー、リー、コ哦。”

脱离困境的真兔，慢慢跃向第十二级。和前辈的差距只有三级。看来下次也可以逆转——

嘭！

我的兴奋就只有一瞬间。

从真兔的腰间——心形蜂鸣器发出了爆炸声。

“射守矢同学，被炸，请下降十级。”

没响完的余音和涂边君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太轻率了，射守矢。”椚前辈的声音紧随其后，“在判明第十五级有地雷的时候，你应该警戒第十二级和第十八级。”

听到这话，我也终于注意到了。

倘若在三的倍数级上连续设置两枚地雷——比如在第十二和第十五级上设置的话，可以让对方百分之百“被炸”。因为格力高，巧克力，大菠萝——不管用什么组合上台阶，玩家都一定会踏上某一级。

在第九级往前走，不踩到其中任何一级不可能的。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在猜拳中出剪刀。如果你出了布，我就能赢，上六级。即使你也出剪刀，我也能在‘平局规则’中获胜。然后如果你出石头，就会踩到第十二级的地雷。比起第十五级，还是让你在第十二级上‘被炸’比较好。这样更能扩大和你的差距。”

这个陷阱布置得很周全。

真兔的选择一个接着一个被击碎，一切都按照椚前辈的计划进行。现在，前辈已经位于第十五级。之前在第十二级“被炸”的真兔的位置是在第二级。之间的差距是十三级。

“哎呀，真幸运啊。”

但像是对我的震惊无动于衷一样，真兔发出了轻松的声音。

“我刚好想下十级呢。如果我比前辈走得更高的话，说不定会被看到内裤呢。”

“我才不会特意去看你的。”

“哎呀～真的吗？涂边君，你呢？”

“我的话会看的。”

“讨厌啦，涂边君看起来是挺正经的，没想到实际上是个色鬼呢。”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真兔很快又变回了严肃的表情。

“我早就预料到十二级有地雷，但无论如何都没关系。这种情况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不久前辈就要吃苦头了。”

“……什么？”

“没什么。那么，因为差了十三级，所以必须努力啊～”

真兔一边哼着调一边下降到第二级。涂边君也配合战况（也许是因为不被认为是色鬼）移动了台阶，站在两人的中间地点。

预料之中——我只能认为这句台词是明显的逞强。

我向江角前辈道歉道：“她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

“不，也不一定是逞强。实际上现在这个回合，对射守矢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出石头。如果出石头以外的东西，椚就能往上了。”

“但是，结果踩到了地雷。”

“这个嘛……我刚才在想，或许这个游戏踩一次地雷会更有利吧？”

我不由得转向一边。江角前辈陷入了沉思。

“被地雷‘被炸’时的处罚是十级。关键是十级。射守矢踩着地雷下降到了第二级。接下来如果用石头获胜的话，就会上升到第五级。如果用剪刀或布获胜的话，就是第八级。第十级、第十四级、第十七级、第二十级……。射守矢今后踩的阶数，很有可能和设置了地雷的倍数级绝对不一致。也就是说，射守矢从地雷的威胁中解放了。”

对你的看法如何？江角前辈仰望着己方的代表。

“…………”

这么说来，有件事我一直非常在意，那就是游戏开始前涂边君说过的话。

——为了获胜，你们必须相互猜测，察觉敌人设下的地雷位置。

——如何看清陷阱，如何快速地爬上台阶。

站在公平立场的裁判从未使用过“回避”地雷的说法。

真兔是在切肉断骨吗。准确解读了游戏的特性，以十级惩罚换取行动优势。为了在之后的猜拳中连胜……。

“那么，第七回合。请双方准备。”

涂边君说罢，两人举起了右手。

“グー、リー、コっ！”

真兔出了剪刀，椚前辈也是剪刀，两边平局。口号声再度响起。

“グー、リー、コっ！”

真兔又出了剪刀，但椚前辈换成了布。

“チ、ヨ、コ、レ、イ、ト。”

真兔马上走到第八级，站在和先前的第九级差不多的位置，然后她摆出找回罚分的姿势，单手叉腰，像是预告全垒打一样指着对方。

“前辈，你可以开始期待了哦。我很快就会超过你，然后看到我的性感内衣……”

嘭！

掩盖住了那个轻佻的发言。

心型蜂鸣器再次响起。

“射守矢同学，你‘被炸’了，请下到起点。”

涂边君君毫不留情地宣告，真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叉在腰上的左手像怀疑误触了一样摸了摸蜂鸣器。江角前辈曾断言：“射守矢摆脱了地雷的威胁。”理所当然的，我和江角前辈都傻眼了。

“看来你是个容易踩雷的体质啊。”只有椚前辈保持冷静，“踩过一次地雷的人会得到行动优势。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被炸’之后的路线上也设置了一枚。”

“你这，真是太没意义了。”真兔的声音有些结巴，“设置在第八级的话，处罚就浪费了两级……”

“是啊。但是，我成功地把你拉回到起点。你今后也会像以前一样开始走三倍级的路线。”

椚前辈用鞋尖敲了敲第十五级台阶。

“这个游戏的本质并不是如何隐藏地雷的位置，而是如何操纵对方的出手。在第十五级还有一颗我设下的地雷。如果靠近这一级的话，你就会陷入和刚才一样的困境。”

我的脸上淌着冷汗。

进行预判的并非只有真兔，椚前辈甚至预见到了对手“被炸”之后的事。在第八级让其再度“被炸”，通过让真兔回到起点，以第三个地雷为交换，使第一个地雷复活。虽然很容易认为这是得失相抵，其实不然。

例如，对于下降到第二级的真兔来说，椚前辈宣布在“被炸”之后的路径上设置了地雷的声明可能不太可信。真兔可能会判断这是虚张声势，毫不顾忌地继续前进。

但是，在第十五级确实有地雷。真兔必须意识到要避免“被炸”，结果是更容易被椚前辈看穿。前辈不仅恢复了地雷，还夺取了真兔的行动优势。

真兔默默地下台阶，回到了起点。她与我站在狛犬附近，目光相交。她开始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嘴角的微笑已经扭曲得像钢丝一样。

射守矢真兔，第零级。椚迅人，第十五级。

差距，十五级。

“看来今年也是冠军呢。”江角前辈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说道，“得去采购咖啡豆了。”

4.

颊白神社的石阶上，“グーリーコ”的口号声多次回荡着。

游戏在涂边君的组织下迅速进行，我和江角前辈也根据战局不断上升台阶，紧盯着比赛。

椚前辈从未触发地雷，稳步走向胜利，离“屋顶”越来越近。而真兔在十五级前又陷入了困境，尽管最终设法避免了“被炸”，但在之后的比赛中，每次试图追赶椚前辈都会被前辈看穿，然后陷入了徒劳的境地。差距无法追上，令人沮丧。

当夕阳西下，竹林的长影开始笼罩台阶时。

“那么，第十九回合，请双方做好准备。”

椚前辈目前的位置是第三十九级，距离终点还有七级。

与之相对，真兔的位置是第二十七级，与椚前辈的差距是十二级。

逆转正在变得绝望。

“喂，真兔。”

我们和涂边君站在两人中间。我面对数级之下的真兔，小心翼翼地搭话道。

真兔低着头，勉强保持着镇定。汗水在她的额头上涌现，对襟毛衣从肩上滑落，她甚至无法对裁判的话做出回应。她连续失败，看起来非常疲惫，那样子就像被压扁的草莓牛奶盒。

“每次参加‘愚烟对决’我都在想。”冷冷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每个人都执着于文化祭的场地呢？”

我将脖子转向上方，瞪着完全没出汗的椚前辈。

“前，前辈也很执着吧？”

“因为屋顶应该由学生会管理。对于整个颊白高中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是交给一年四班开咖喱店，里边放了最正宗的香料哦！前辈吃了也会很吃惊的！”

“射守矢，你怎么看？”椚前辈并未回答，而是向真兔问道，“执着于咖喱店有意义吗？”

“……我是甜食党，讨厌吃辣。”

真兔说了句略微跑偏的答复。

“但我不讨厌矿田酱，为了矿田酱我会赢的。”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即使在如此窘境，那双眼睛仍燃起斗志。就像加入正宗香料的印度咖喱一样。

“前辈，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已经爬到第三十九级了，前辈却一次都没踩中我设的地雷。你就不怀疑射守矢的地雷埋在哪吗？”

“…………”

“我设置在第四十二级和第四十五级。”

除了涂边君，所有人都仰望着即将等在终点附近的那两级台阶。距离椚前辈此刻所处的位置分别是三级和六级。下个回合，无论他以石头、剪刀、布的哪一种取胜，都会踏上那两级台阶。

“因为前辈也用了同样的招数，所以应该明白了吧？如果在三的倍数级上连续设置两枚地雷，那就一定会‘被炸’。我也在终点前设置了两颗地雷。我敢打赌，我会在下一个回合一举逆转的。”

这是一次大胆无畏的宣言。

但是椚前辈并没有改变表情，他摁了一下鼻托，重新正了正方框眼镜，用冷冷的目光穿透真兔，仿佛在判断言辞的真实性。然后——

“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抛出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

“从一开始？”江角前辈说，“什么意思？”

“在分发设置地雷用的便笺纸时，射守矢问了涂边‘这台阶一共有多少级啊’，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设置地雷的时机去在意台阶数的理由是什么？如果像我这样打算在楼梯的前半部分设置的话，自然与总台阶数无关。那么，射守矢瞄准的救是台阶的后半段——终点吗？为了在终点前的几步设置地雷，所以有必要确认终点是第几级……”

我认识到了等级的不同。

椚前辈在游戏开始前就盯上了真兔地埋下雷的地方。正因为预想到地雷集中在终点，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地登上台阶。

“如果真设置好了的话，我的确逃不过‘被炸’了。”

椚前辈左右摇了摇头，接着说：“但是射守矢。”

“‘一举逆转'这话说得太过了吧？不管我在哪里‘被炸’，下降的级数都在三十二级或三十五级。比你的位置二十七级好得多。”

真兔的眼睛晃动了一下。

她默默地把掉下来的对襟毛衣拉到肩膀上。细细品味着十二级差距的大小，让人觉得她在思考着什么。

“可以开始第十九回合了吗？”

涂边君再次催促。真兔举起了右手，椚前辈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感到这是紧要关头了，我注视着真兔，试图掩盖内心的不安。我想要与她对视，互相点头，传达给她“没问题，我们能赢”。但真兔没有看向我，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椚前辈。椚前辈也在盯着真兔，双方的眼神交汇出火花，互相试图推测对方的意图。

在紧张的瞬间之后，

“グー、リー、コ！”

双方的拳头一齐挥下。

真兔出的手势是——剪刀。

椚前辈出的手势是——石头。

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诉说痛苦。

那是真兔。

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可以窥见瞳孔的瞳仁，伸出的手以剪刀的姿势凝固着。这是人在面对意料之外的事和人，露出的惊愕和困惑的表情。被触动着，我的心脏也狂跳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真兔在什么地方失败了吗。但是，椚前辈用石头赢了，所以进入了第四十二级。会顺利地被地雷击中——

“第四十二级没有地雷。对吧，射守矢？”

椚前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没有，地雷？说什么傻话。

“为什么？明明刚刚前辈也……”

“没错，我差点被骗了。但是从逻辑上考虑的话就能找到答案了。”

“……？”

“射守矢自己宣言‘第四十二级和第四十五级有地雷’。根据那个宣言，我被迫进行了二选一。是在第三级踩地雷，还是在第六级踩地雷。如果是其中一方的话，绝对是选择后者。在更靠近终点的地方‘被炸’的话，处罚的损失会更少。”

……确实，我也会这样做吧。在第四十二级“被炸”的情况下，下降的是第三十二级。在第四十五级“被炸”的情况下是第三十五级。虽然只有三级，但后者的损失更少。

“射守矢的宣言迫使我朝着四十五级前进。但这很奇怪。对于射守矢来说，我在四十二级触发地雷才更有利。默不作声的话，下一个回合我会纠结选哪里，这是完全可能的。然而，她故意宣言，自己扼杀了这个希望。难道只是失言吗？不，她可是打进‘愚烟对决’决赛的选手，不会犯这种错。那么宣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触发第四十五级的地雷。通常情况下，她应该希望我触发第四十二级的地雷。所以，为什么她会想要我触发第四十五级的地雷呢？答案只有一个，她不想让我触发第四十二级的地雷。也就是说，第四十二级没有地雷。”

椚前辈望着台阶的前方。

“因此，我应该踩的是第四十二级。应该伸出的手势是‘格力高’的石头。这是决定好的。但问题是射守矢会出什么。想要我触发第四十五级地雷的射守矢应该出布或石头，这样我才能用剪刀或布赢。而我必须让她改变手势，让她出剪刀。所以我故意提及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在地雷宣言之后，椚前辈对真兔指出：“‘一举逆转'这话说得太过了吧？”

受到那话影响的真兔思考了什么呢？

下个回合，如果以“大凤梨”或者“巧克力”获胜一次，就可以从现在的二十七级升到第三十三级。之后，自己和降至第三十五级的椚前辈就只差两级了。逆转会变得容易——她应该会这样想吧。

“上钩的射守矢推迟了让我‘被炸’的时间，优先考虑赢下猜拳。因为射守矢认为我会出剪刀或布，所以出了不会输给任何一方，而且只要赢了就会上升六级的剪刀。”

地雷的位置也好，猜拳的手势也好——

全都被椚前辈看穿了，真兔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椚前辈开始走上台阶，没再去看向真兔。グ、リ、コ，三级台阶。这样一来差距又拉大到十五级，离终点只有四级。

接下来的游戏会如何展开呢？椚前辈为了避开第四十五级，只会出剪刀或布吧。真兔只要出剪刀就安全了，但如果继续这样做的话，就会因为“平局规则”而输，所以有必要一边夹杂着其他的手势一边继续游戏。如果真兔想超越椚前辈取得胜利，至少也要在比赛中取得四连胜，最坏的情况是取得七连胜。从目前为止的胜率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痛感于江角前辈的那句话。椚前辈不会输给任何人，谁也赢不了他。因为他是游戏高手——

嘭！

从那个高手的胸口。

百元店商品的爆炸声响起了。

“椚前辈，你‘被炸’了，请下降十级。”

涂边君单调的声音传来。椚前辈慢了一拍回头，像是在镜头对焦一样瞪着敌人。

真兔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在初三体育祭的回家路上，她也曾向我露出过同样的表情。那种仿佛能洞察对方内心的，坚定而无敌的微笑。

"你似乎很得意地推理了一番嘛……但我不是说了吗，前辈，我是文科生，不擅长数字，所以我用谐音设置了地雷。四（死）十（是）二（尔）。”

“别废话。”椚前辈仍然保持冷静。“你到底做了什么？”

“是‘武藏法则’呦。”

像兔子跳跃一样，真兔的声音跃动着。

“刚开始我们迟到的时候，前辈说了‘迟到了六分钟'，不是五分钟，而是六分钟，非常准确。之后前辈催促了涂边君‘快点开始'。当我挑衅的时候，前辈保持着一副扑克脸，但听到要出去的消息后，又明显皱起了眉头。所以我差不多了解了前辈的性格。”

我回想起了第二化学室里的情况。真兔豪言道迟到的人会获胜，当时她一边悠然地看着椚前辈，一边愉快地喝着草莓牛奶。

“前辈是个急性子，非常讨厌无谓的行为，是个总是追求正确的彻底的合理主义者。我想，如果遇到只能从理论上得出结论的问题，前辈就会中技。”

“……地雷宣言是故意的吗？你猜到我会选第四十二级？”

“是哦，全都是故意的。前辈也说过吧，这个游戏的本质不在于如何隐藏地雷的位置，而在于如何操控对方的出拳。不缩小差距就这么来到这里也是故意的。因为我需要在不引起前辈怀疑的情况下出剪刀。”

《地雷格力高》是互相推测的游戏，通过行动和言语来收集对方的情报，成功察觉地雷位置的人，以及成功操控猜拳手势的人将会获胜。

椚前辈揣测了真兔的发言，做出了逻辑推断。

而真兔揣测了那样的椚前辈的性格，故意提供假情报引导他做出了推断。

“原来如此，我被耍了。”

从第四十二级下到第四十一级，从第四十一级下到第四十级。

“虽然没有疏忽大意，但不愧是射守矢。作为一年级学生就赢到这里了。”

“谢谢～”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计谋的话……结果不是像半途而废了吗？”

第三十八级，第三十七级，保养很好的平底皮鞋发出了脚步声。

“按照我的忠告，你应该缩小差距。我下降到的是第三十二级。比你现在的位置高五级。对我有利的事实不会改变。”

第三十五级，第三十四级，椚前辈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前辈的话语背后，透露出才这种程度绝对不会输的强烈自信。真兔若有所思地耸了耸肩，发出了一声“嗯”。

“如果是差五级的话确实如此。但我不是说过了吗，下一个回合会‘一举逆转’的。”

第三十三级——第三十二级。

“前辈，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哦。”

嘭！

爆炸声又响了。

在时间冻结般的寂静中，涂边淡淡地说道。

“椚前辈，你‘被炸’了，请再下降十级。”

5.

“……你在说什么？”

裂痕开始出现了。

即使受到挑衅、被戏弄、被算计，椚前辈都一直没有受伤。但现在，他那之前坚不可摧的城堡上出现了裂缝，并开始蔓延。

“已经十级了啊？你在说什么，处罚的话，我已经消化了……”

“涂边君。”真兔轻快地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没什么奇怪的。”

“前辈好像有点不明白呢。可以再确认下规则吗？”

“请。”

“我记得规则是这样的，‘如果停在被设置了地雷的台阶上，就会被视为踩到了地雷。’，‘在游戏中踩到了对方设置的地雷视为被炸’，‘被炸的玩家将受到惩罚，立刻下降十级。’。”

“嗯，我是这么说的。”

如果停在被设置了地雷的台阶上——

立刻下降十级——

“……啊。”

就像被锤子猛击一样。

裂缝瞬间扩大，椚前辈坚不可摧的城堡崩溃成了碎片。

我仿佛听到了汗水喷涌而出时的噗噗声。椚前辈以僵硬的表情俯视真兔。而真兔则保持冷静，回以完全不符合一名高中女生的行为的，略带讽刺的笑容。

“是的，前辈，这个游戏可以瞄准‘连锁爆炸’。只要在第一枚地雷的十级下再设一枚，就可以自动锁定对手。”

真兔在第四十二级和第三十二级都设了地雷，踩到第四十二级地雷的椚前辈，因处罚而下降了十级，停在了第三十二级。然后又踩到了第二枚地雷……

“怎么可能。”椚前辈抬高了声音，“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手段，为什么至今为止……”

“没注意到吗？没办法嘛，因为我已经给你设下了魔法的语言。”

“……魔法的？”

“刚才前辈不是说了吗？是设置地雷时说的那句话。”

真兔一边接过便笺纸，一边问向涂边君的那句话。

——嘿嘿，这台阶一共有多少级啊？

“因为那句话，前辈以为我打算在台阶的后半段设置地雷。于是就会这样想，那么我就计划在台阶的前半段设置地雷。因为如果在后半段设置的话，可能会与我的数字重叠。如果数字重叠，那级台阶就需要重新设置地雷。而如果重新设置地雷，我可能会改变自己的级数，那样的话，只有前辈掌握的有关于敌人地雷位置的情报就会变得无用。前辈不会做那种不合理的事，因为根据前辈的性格绝对不会这样做。”

真兔一步一步揭示语言的深意。

“把地雷设在前半段原本就是有利的。如果在开局就因地雷而拉开差距，将会很容易在‘平局规则’下获胜，从而占据优势。事实上，不需要引导，你本来就打算在前半段设置地雷吧？嗯，无论如何，前辈就是这样把意识集中在台阶的前半段了。如果把视线集中在十到二十阶段，当然就很难想到‘连锁爆炸’。即使万一想到了这一点，从十到二十阶段的‘连锁’也只会给我带来最小限度的伤害。毕竟无法下降到起点以下。”

不知前辈是否理解了这番话，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我和江角前辈也因为震惊而微信颤抖。

我想起了游戏开始前，当我问“能赢吗”时，真兔回答说“希望前辈能顺利踩到地雷吧”，游戏还没开始，为什么她显得绰绰有余呢？那时我还感到诧异。

但不是这样的。

那时真兔已经结束了攻击，椚前辈踩到了地雷。为了不让对手注意到真兔所采取的策略，为了不让那个策略被夺走，前辈的思考在无意识中被引导了。

——这台阶一共有多少级啊？

这句话就是地雷。

“椚前辈。”

涂边君朝着站在第三十二级的前辈招呼道，前辈为了不被催促，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过了第三十级，逐渐接近真兔所在的第二十七级。

“还为时尚早。”

我听到了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传来了不服输的声音。

“第二十七级对第二十二级，只有五级的差距，一个回合就能逆转，我可以轻松地……”

话语戛然而止。

椚前辈注意到那点，是在和真兔并排站在第二十七级的瞬间。

“射……射守矢。”

真兔不再说着开玩笑般的话语，像护送一样点了点头。被恶魔魅惑的前辈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只是不断叫着着敌人的名字。

“射守矢……”

设下的地雷总共有三枚。

真兔的地雷暴露了几枚呢？第四十二级有一枚，第三十二级有一枚，还有一枚呢，在第四十五级吗？

不，真兔最后的地雷仍藏在台阶的某处。

连锁爆炸还没有结束。

“射守矢啊……！”

椚前辈一边屈辱地呻吟着，一边踏上了第二十二级台阶。

嘭！

“椚前辈，你‘被炸’了，请下降十级。”

正如真兔所预言的那样，一举逆转发生了。

椚前辈一直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但一下子遭受到了三十级的惩罚。最终他下降到了第十二级，而与之相对，真兔所在的位置是第二十七级。

两者之差是——

“十，十五级的差距……”

“双方的地雷都用完了，接下来不会有大的逆转了。”江角前辈有点茫然地说道，“射守矢赢了。”

不缩小差距就这么来到这里也是故意的——真兔刚才是这么说的。按她的说法，这是为了创造出即使出剪刀也不会被怀疑的状况。

真的只有这一个理由吗？

第十二级和第二十七级，或许她是为了把自己在开局被拉开的十五级差距原封不动地还给前辈，而甚至计算出了自己的站位——

“前辈，当天请光顾咖喱店‘混合香料玛莎拉’哦。”

真兔没有回头看椚前辈，而是和我一起仰望着终点。黄昏赤色的天空与鸟居的朱色相融合在一起。

“我们在屋顶等你哦。”

6.

在校舍前庭，女子篮球队的队员们正在表演霹雳舞。

校舍的墙上装饰着招牌和气球，比平常增添了一丝趣味。人们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拿着小册子来来往往。体育馆里传来乐队的演奏声。而在这个特别高地方，弥漫着勾人食欲的诱人香气。

“盛况空前啊。”

“嗯。”

当我在收银台旁稍事休息时，又有新客户进来了。

我没有露出营业式的微笑，只是说了一句“两位么？”，然后环顾了一下屋顶。尽管正是繁忙的时间点，但幸运地有两个座位空着。

“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来。”

“这是敌情侦察。明明倒着挂了晴天娃娃，结果天气变晴了。可惜。”

“招牌绑得不紧。要是被风吹飞了怎么办？请加固一下。”

来者是开着不吉利的玩笑的江角前辈，和看起来像个小婆子的椚前辈。我向厨房隔间里的真兔打了声招呼，她迈着轻盈如故的步伐飞奔而来，白皙的肤色和莎丽风格的连衣裙十分般配。

“欢迎前辈光临‘混合香料玛莎拉’。看看这件衣服还不错吧？是手工制作的哦。”

“来两份普通份的咖喱饭。”

“因为是前辈，我想肯定会点那种保守的单，所以已经准备好啦。”

真兔熟练地把盛饭的盘子和咖喱（放在那个银色的灯一样的容器里）摆放好了。椚前辈的脸上露出了吃了苦虫的表情，我一边尽可能笑脸相迎，一边向江角前辈搭话：

“‘乞力马扎罗’的生意如何？”

“因为不是开放式咖啡厅了。客人比去年少，不过还算可以。刚才涂边君也来了，和女朋友一起。”

啊，又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事实。人不可貌相。

真兔把咖喱摆好后，前辈们伸手拿起了勺子。他们同时舀了一勺咖喱，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嗯”。

“……怎么样？”

“最好向委员会商量下从明年开始改变运营规则。”

“有道理，只能在屋顶上吃到这个确实有点问题。”

发表完不坦率的感想之后，江角前辈轻轻地噗嗤一笑，椚前辈的嘴角也放松下来。我和真兔也相视而笑起了。从厨房隔间里升起的蒸汽融入了蓝天中。

愚者和烟都喜欢高处。

但是从这个地方看到的景色，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第一卷 和尚衰弱

注：

《百人一首》:

原指日本镰仓时代歌人藤原定家私撰的和歌集。藤原定家挑选了直至《新古今和歌集》时期100位歌人的各一首作品，汇编成集，因而得名。这份诗集今称为《小仓百人一首》。

今日的“百人一首”多指印有百人一首和歌的纸牌，或是用这种纸牌来玩耍的歌留多游戏。

02

“和尚抽牌”游戏规则:

使用印有人物图像、名字且写了和歌的《百人一首》歌牌，将所有的朗读牌背面朝上堆栈起来，由所有的玩家轮流抽取，抽到男性的话就收入手牌且可以继续抽取，若抽到公主的话能够将弃牌堆的牌全部纳为己有。

而抽到和尚的话，就必须把所有回合累积到的手牌全部扔到弃牌堆。

当一百张牌都抽完之后，游戏即宣告结束，由手牌最多的人获胜。

“神经衰弱”游戏规则:

将一副扑克牌打乱以背面朝上分散的放在桌子上，每人每次翻开两张牌，如果牌的点数一样，即为成功，将这两张牌放到自己的区域，再次翻开两张；如果翻开的两张牌点数不一样，即为失败，将两张牌再次翻到背面，结束自己的回合，换下一家进行。最后看所有玩家谁的牌多，即为胜利。

1.

“不要相信说‘人生就像游戏’这种胡言乱语的人哦。”

从鞋柜里拿出皮鞋的真兔罕见地心情不好。似乎是因为数学第五节课中，老师桥本在闲谈时提到了一句话，她对此不太满意。

考试、求职和育儿……今后将有各种各样的挑战等着你们，但不享受这些的话可是会吃亏的。毕竟人生就像一场游戏一样。

“我以为真兔会喜欢那种想法呢。”

“诶？我？我才不要呢，矿田酱，我反而讨厌那种想法。”

“为什么？”

“因为人生中有些事是无法抹去的。”

我们走出了换鞋处。七月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我们的皮肤。

“就算以游戏的心态参加考试，如果落榜了，一年就白费了；就算以游戏的心态育儿，孩子的成长也无法被抹去。所以人生不是游戏。”

真兔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喝醉似的微笑，与她所说的话一样，令人难以捉摸。她穿着短裙，系在腰间的对襟毛衣，像尾巴一样来回摇摆着。制服下透出的红色文胸，每次和男生擦肩而过时，我都想挡住他们的视线。我每天都建议她换个不那么显眼的颜色。

“那么对真兔来说，人生是什么？”

“诶，矿田酱要报考哲学系么？”

“不是啦，不过我对真兔的人生观很感兴趣。”

“对我来说，人生就是和矿田酱一起去'31冰淇淋'吃冰淇淋吧。”

“要不去麦当劳？我想喝奶昔。”

“嘛，这样的人生也是有的。”

我们俩沿着操场的边缘走着，路过传接球的棒球队和做伸展运动的田径队时，引起了他们的侧目。尽管还没有开始训练，但他们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虽然梅雨季节已经结束，但离暑假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当我们走到校门口时，看到了熟人的身影。

戴着方形眼镜，紧紧地系着衬衫扣子的男生——学生会的椚前辈。前辈站在门柱前，周围聚集了大约十名学生，全都是女生。

“椚前辈～”真兔喊道。“这是在炫耀后宫约会吗？果然权力者很受欢迎呢。”

“射守矢吗？”前辈完全没有看向我们这边。“我今天很忙，别来跟我搭讪。”

“我要拍个照发到Instagram上，所以请朝这边比个耶吧。”

“你才不会做那种事。”

“你怎么知道的？好可怕～”

冷静沉着的三年级男生面对懒散的一年级女生，毫不动容。五月份，在“愚烟对决”决赛的《地雷格力高》比赛中，真兔战胜了椚前辈。自那以后，虽然不太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建立了友好关系，但总之真兔把招惹下椚前辈当成了每天的日常任务。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个什么聚会呢？真兔的后宫约会论肯定百分百是错的。毕竟女生们的脸色都有点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氛。我认识的只有同班的安木和二年级的堀，诶？这些人都是……

“是歌牌部的人吗？”

大概都是吧。仔细一看，部长中束前辈也在其中。

这是一个使用百人一首的竞技歌牌活动部。受到漫画和电影的影响，最近变得越来越流行，所以我对这个竞技项目的名称也有所了解。颊白高中的歌牌部成立才四年，似乎并不算强大。

歌牌部和学生会……现在还看不出两者有什么联系。

“大家都到齐了。走吧。”

椚前辈看了看手表，然后走出校门。十名女生也紧随其后。我忍不住问椚前辈：“你们要去哪里？”

“去咖啡店。”

“……后宫约会？”

“是道歉哦。”

他那坚定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叹息。

在路上，我向中束前辈打听了一下。

我之前都不知道，车站对面有一家名为“歌牌咖啡”的咖啡店。这是一家由竞技歌牌的粉丝经营的个人咖啡店，里面装饰有历届冠军的照片，提供以名歌命名的菜单，还有歌牌的练习区域。看来这是个时下流行的概念咖啡店。

既然附近有这样的店铺，那当然不能错过，所以歌牌部的成员们有时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去那里喝茶，上个月的地区大赛“四分之一决赛败北”的遗憾会也是包下了“歌牌咖啡”，在那里举行的。

“那个时候，和店主发生了点争执……”起因是一个部员不小心打破了玻璃杯。起初只是被轻轻训斥了一下，但接着又涉及到了他们对咖啡店的使用方式和和过于吵闹的批评，因为部员们认为他们明明一直都在安静地使用，所以导致了口角的发生。我没想到歌牌部的女生们会是违反礼仪的类型。看来店主一开始就对高中生没有好印象。

“我们已经好好地道歉了，但是，你看，不是有人在发完火后还会不停地抱怨吗？店主也是这样，说什么孩子们不要来店里之类的话。结果我们也生气了。”

“是这样吗？”

“是的。”

作为闹僵了的结果。

“全员禁止入内。”

中束前辈沮丧地耸了耸肩。禁止入内。倒是经常会从体育部那听到这种情况，不过在歌牌部是不是全国首例呢？我也不清楚其他学校的歌牌部。

“嘛，我们自己被禁止入内倒是没关系，但如果明年要加入的后辈也不能使用就太可怜了。所以总之，我们打算去解决这个问题。”

中束前辈小心翼翼地看向椚前辈。这对丑闻的道歉。原来如此，所以大家都聚在一起，他也跟着来了么。

“学生会真是辛苦啊。”

“如果禁止入内的传言传开，颊白高中的声誉也会受损。这也是我的工作。”

前辈冷淡地回答道，手里拿着和式点心店的纸袋，显得很有社会人的风范。旁边那个正试图问他要LINE账号但一直被无视的吊儿郎当的人，更显得差距明显。

“诶，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跟着过来？”

我向那个吊儿郎当的人问道，真兔突然转过头来说：“因为这是咖啡厅吧？来喝杯茶咯。老是去麦当劳和31冰淇淋会腻的。”

刚刚说的人生去哪了……

“无论你们干什么都好，不要插手这边的事。”

“或许第三者介入会使事情顺利进行呢。”

“你太滑头了，一点用都没有。”

“就像润滑剂一样。”

我们穿过道口，走进了一个冷清的商店街的阴凉处。安木向我走来问道：“嘿，矿田是射守矢的跟班，对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说跟班*听起来像是在说婚礼，但实际上是指“愚烟对决”，是与愚者和烟的谚语有关，关于文化祭屋顶使用权的争夺战。我作为陪同者参加了每场比赛，见证了真兔的胜利。

*注：原文为“介添人”，除了跟班还有伴郎的意思

“射守矢真的赢了'愚烟对决'吗？”

“嗯。”

“怎么做到的？”

“……”我答不上来。

事实上，我也对真兔是如何取胜的感到困惑。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计谋吗，还是仅仅是像润滑剂一样耍了滑头？她确实在比赛中很强，但她的强大的原因和根本，我并不太明白。

“好耶～”传来一声轻松的声音，真兔最终和坚持不住的椚前辈交换了LINE ID。当我也顺便提出我也想交换账号时，前辈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刚从异形手上逃出来后又遇到了铁血战士一样的表情。

“歌牌咖啡HATANO”位于一栋混合式建筑的一楼。

虽然这店名听上去总给人一种和风的印象，但意外地并不是那样。或许以前是个餐厅或者其他什么，店内有一些保留下来的痕迹，有几张二到四人用的桌子。墙上挂着与竞技歌牌有关的照片板和签名色纸。在入口附近的架子上，展示了各种各样的百人一首歌牌盒，从稀有的到在学校里常见的都有。角落里铺着大约有四张榻榻米大小的大榻榻米，看起来像是练习空间。店里没有任何客人。考虑到椚前辈的性，他很可能是特地选择了空闲时间前来。

店深处有一家黑檀木的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正在擦拭餐具。

那是“HATANO”的店主，旗野先生（刚刚我问了中束前辈他的名字）。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理着，嘴角周围留着胡须，戴着一副看起来有点复古的眼镜。如果不穿围裙，拿着iPad，他看上去就像个网络作家了。或许是因为我对歌牌部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他给我留下了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印象。

“欢迎光临……嗯，怎么了？”当看到成群结队进来的是一群高中生时，旗野先生皱起了眉头。

“我是颊白高中学生会的椚。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有必要来这么多人么。”

“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客人，与此无关哦～。”

真兔说着坐在了两人桌上，我也悄悄地坐了下来。既然被当作顾客，那就不好冷漠对待了，旗野先生为我们拿来了菜单和凉水。

我点了馅蜜*和焙茶套餐，而真兔点了半熟芝士蛋糕和瓶装可乐。看起来这里的吃的并没有百人一首的元素。

*注：一种日式甜点

旗野先生回到柜台的内部，开始准备我们的点单。椚前辈进入了正题。

“前几天歌牌部给您添了麻烦，非常抱歉。”

“哦，没事，那事已经过去了。”

“诶？”中束前辈的脸上露出了光彩。“那么，禁止入内的规定呢？”

“别误会了，那个已经决定了，不能改变了。”

突然间，我感觉空调的冷气强了起来。从店长手里传来了砰砰的烹饪声。如果说制作者的情感会影响料理的味道，那么我点的馅蜜肯定会很难吃。

“部里的全体成员都已经反省了，无论如何，能否请您收回这个决定呢？”

“不好意思，我不能这么做。”

“啊，这是一点小心意。”

“不需要，拿回去吧。”

“拜托了，我们真的很喜欢这家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会这样冒犯我了吧。”

“那个，那只是一时冲动……”

交涉继续进行着。主要是椚前辈和中束前辈在交涉着，其他部员则像蔫了的花一样站在后面。很少见到这样被压一头的前辈，令人有些在意，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很尴尬。

旗野先生似乎是个难敌。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看不出有在生气，只是冷静地拒绝着道歉。但这种官僚式的应对背后，透露出一种享受欺负他人的心态。当中束前辈低头时，我看到他的黄铜眼镜下的眼睛一瞬间眯成了一条线，那是击败对手充满优越感的人的目光。是把未成年人当成傻瓜的成年人的目光。

他弯下腰，消失了几秒钟。当他再次出现时，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他用开瓶器打开瓶子，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把托盘被端到了我们的桌子上。“请慢用，”他笑着说，但我不想慢用。

“真兔，我们快点走吧。”

“诶～为什么，我们刚到这里呀，而且外面好热的。”

“现在的气氛不好呀。简直太差了。”

“还算可以吧。啊，这个果酱是关键呀。”

真兔高兴地吃着芝士蛋糕。我也尝了一口馅蜜，很好吃。看来料理和感情无关。

旗野先生回到了柜台里。椚前辈继续努力着。

“我们还准备了宣誓书。让部员在上面都签了名……”

“你们也真是执着啊。”

“求，求您了！”中束前辈拼命地请求着。“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什么都愿意做是什么意思？下跪也可以吗？”

“这……”

“开玩笑的啦。”他自言自语地笑了笑，“真这样做我也会困扰的。我只是想坚持原则而已。”

“那，那怎么才能……”

“不好意思，请回去吧。”

旗野先生伸出一只手指向门，保持着微笑。

“我啊，是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让步的人。”

突然，就像有什么东西变成引爆剂了一样，真兔突然抬起头来。

她嘴里叼着叉子，看向之前漠不关心的柜台那边。她的目光像蝾螈一样游移不定，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观察着旗野先生，接着是他背后的内部装饰，以及歌牌部的每个人。

“真兔？”我问道。代替回答，她上下摇动着叉子的末端。

“嘎吱”，椅子被拉开时发出了声音，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边。真兔站起来，手里拿着芝士蛋糕的盘子，像一股热浪一样闯入了歌牌部的成员中，与旗野先生对峙。

“什、什么、你是谁？”

“哎呀～现在的高中生真执着，真是让人困扰啊。”真兔坐到柜台前的座位上。“你是旗野先生吧。这些人，要不要马上把他们赶出去？”

店主的脸上流露出警惕之色。之前自称与此无关的颊白高中生突然闯入，而且还说着站在自己这边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或者，是因为她的透明内衣而感到困惑？

真兔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个杯垫。上面印有百人一首的图案。

“听说你喜欢百人一首呢。”

“嗯……嘛，是的。”

“那么，和我比一场竞技歌牌如何？”

真兔用叉子指向榻榻米地板。

“我们可以请歌牌部的部长来判决。如果旗野先生赢了，这些人就会立刻离开。如果我赢了，您也可以做些让步。”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旗野先生瞪大了眼睛，歌牌部的成员们也嘈杂起来。我慌忙离开座位，走过去制止真兔。

“真兔，你会玩竞技歌牌吗？”

“百人一首我还记得。初二的时候不是上过课嘛。”

“不，不一样的。竞技歌牌可不是那种级别的东西，而是更加正式……总之，业余选手是不可能战胜经验丰富的选手的。对吧？”

嘴里叼着叉子，然后看向之前漠不关心的吧台那边。

最后的“对吧？”是我向安木的询问。她猛点头，好像要把脑袋摇掉一样。

虽然我只在网上和电视上看到过，但我大致知道竞技歌牌的激烈程度。在字被读到的瞬间跳起抢牌自然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还有复杂的技巧和战略，完全不同于我所知道的百人一首。就算是真兔，也会像棒球少年与大联盟球员对战一样，根本没有胜算。

“这样不利的比赛才正好合适吧，毕竟我们是请求的一方嘛。”真兔用手托着脸对着柜台。“怎么样，旗野先生？歌牌，要玩一把吗？”

这种像孩子一样的邀请方式令沉重的气氛消散。我和歌牌部的成员们都感到困惑，只有椚前辈和旗野先生，像试图弄清她真正的意图一样，加强了他们的凝视。

最后，旗野先生看向了我。

“这孩子，真的是个业余选手吗？”

这次轮到我不停地点头了。

“嗯……要打败业余选手真是有点……”旗野先生挠了挠后脑勺，“百人一首有另一种使用方法的游戏，那个怎么样？”

他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真兔似乎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并催促着他。

旗野先生再次看向我，

“嘿，你。能不能把门口的‘CLOSED’牌子翻过来？我想集中精神。”

我走到门口，把脸探出来，把门外的牌子翻了过来。

“谢谢。啊，还能帮我从那边架子上拿一下“狸光堂”的百人一首吗？最上面右边的那个……对，就是那个。”

我从门边的架子上拿出了指定的盒子。“狸光堂”应该是制造商的名字。与其他盒子相比，它略厚，有一种高级感。“嘿，矿田酱。”真兔伸出手，我递给了她。盒子通过真兔，最终到了旗野先生手里。

“我们这晚上也会提供酒水。那时候，我们朋友间经常会玩这个游戏。”

就像刚才的烹饪一样，旗野先生的手在柜台内动了动。是打开盒子盖子的动作。

“除了歌牌，还有一种会使用到百人一首的游戏。”

“是‘和尚抽牌’吧？”椚前辈说，旗野先生点了点头。啊，我也想起来了。

‘和尚抽牌’。逐个从牌堆翻牌，增加或减少手牌的游戏。我记得小时候在祖父家玩过一两次。虽然想象不出大人们边喝酒边玩的情景——

“普通的‘和尚抽牌’是纯粹靠运气的简单游戏，”旗野先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担忧，抬起眼镜说道，“但我们要玩的不一样。这是加入了特殊规则的和尚抽牌，一场考验记忆力和判断力的智力对决。我给它取名叫——”

柜台上放着打开盖子的盒子。

“游戏《和尚衰弱》。”

2.

真兔一言不发，舀起一口芝士蛋糕送入嘴中。白色奶油消失在她的嘴齿间，接着她用舌尖舔去了果酱。那种随心思考的样子，在旁观者看来，总觉得有点色气。

“让我们听听规则吧。”

“基本上就是使用百人一首的图片牌来玩神经衰弱。百人一首的花牌上还画有与和歌一起创作的人物的画像和名字……你知道吧？这些画像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类型：‘男性’，‘公主’和‘和尚’。”

旗野先生从盒子里取出牌来。他一边说话，一边逐个挑选，将它们摆在柜台上。

‘男性——《纪贯之 故地重来日，幽幽我自伤。今人已不在，徒有旧花香。》’

‘公主——《小野小町 易褪花容人易老，绵绵苦雨吾身抛。太息花色今更易，此身虚度春雨中》’

‘和尚——《西行法师 望月空长叹，愁思万万千。蟾光何罪有？我自泪潸然。》’

‘男性’有黑发和乌帽子，‘公主’是长发女性，‘和尚’则是光头穿袈裟的，它们的区别非常明显。”

在确认了基本知识后，旗野先生在柜台上再摆了五张牌，这次都是背面朝上的。“狸光堂”的牌相对较厚，颜色是美丽的翠绿色。

“在所有牌都背面朝上的情况下，决定先手和后手，轮流翻开两张牌。如果匹配成功，你就可以将它们添加到你的手牌中，还可以接着再翻两张牌。”

旗野先生翻开了两张低端的卡牌。一个是中纳言兼辅，另一个是三条院。两者都是‘男性’。“‘男性’的配对没有特殊效果。就只是将两张牌添加到手牌中。”

接着再翻开两张牌。一个是和泉式部，另一个是大弐三位。两者都是‘公主’。

“‘公主’的配对就是大成功了。不仅可以将两张牌添加到手牌中，还可以立刻将弃牌堆中的所有牌添加到你的手牌中。但是——”

最后翻开了最后一张牌，是素性法师。‘和尚’。

“翻开‘和尚’时，就很糟了。你必须将你当前持有的所有手牌都丢弃到弃牌堆中。回合也会强制结束，直接轮到对方回合。即使只翻开一张和尚牌也一样。”

旗野先生将自己到手的牌，包括素性法师的牌，都移动到了一边。那里应该是‘弃牌堆’。

“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所有的牌都抽完，然后手牌最多的一方获胜。怎么样？很简单吧。”

是要玩还是不玩。旗野先生平静地迫使大家作出决定。真兔既没有看着他，也没有看着牌，而是凝视着摆在柜台上的“狸光堂”的盒子。

“射守矢。”

椚前辈刚说些什么，真兔就伸出手制止了他。她拿起了“狸光堂”的盒子，将其举到头顶，注视着。

“这盒百人一首，好酷啊。”

“……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车站前的百货商店也有卖。只是我喜欢这盒牌的厚度和手感，每次玩《和尚衰弱》的时候都用这套。”

“请让我再确认一下详细规则。”真兔将盒子放回柜台上。“翻开‘和尚’后，翻开的‘和尚’这张也要丢弃到弃牌堆吗？”

“没错。”

“蝉丸应该归类到哪一边？”

“归类到‘和尚’那边。这样一来‘男性’的卡牌数量就会是偶数，牌就不会剩下。”

因为不太明白，我悄悄请教了安木同学。

百人一首的卡牌有66张“男性”，21张“公主”，12张“和尚”。另外还有一张名叫“蝉丸”的卡牌，这个人是秃头却戴着乌帽子的，既像“男性”又像“和尚”。因此，根据地区的不同，可以将其归类为“男性”也可以归类为“和尚”，而这次显然是归类为“和尚”。……“男性”竟然有66张。这就意味着，与普通的神经衰弱不同，可以轻松组成许多对子。

“如果每次翻开两张牌组成一对，那‘公主’有21张牌，最后就会多出一张吧。”

“那一张会在游戏结束时分给最后翻开的一方。但这次不用担心。因为要翻100张卡牌会太耗时间了，可以减半，用50张左右就够了……”

“我们就用一百张吧。”真兔插话道，毫不在意旗野先生一脸错愕的表情。她继续大口享用着芝士蛋糕，盘子已经空了。

“顺便再加一个规则可以吗？”真兔把盘子放在一边，她微笑着的脸逐渐靠近旗野先生。

“如果你输了就让步一些，这也太含糊不清了。在游戏结束时，每当我的手牌有十张，解除禁止限制的人就加一名，这样怎么样？”

……诶？

我们稍微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脸色大变。一直保持沉默的中束前辈急忙拍了拍真兔的肩膀。

“射守矢？歌牌部有十人哦？”

“我知道。”

“百人一首只有一百张牌哦”

“对吧。”

“对吧，嗯……那就必须一百比零获胜了哦？”

“一百比零获胜。”

她的回答充满了自信，就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样。

和放弃了的中束前辈交换，这次是椚前辈凑了过来。他的扑克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射守矢，我想你知道的。”

“我知道。”

“……你确定能赢吗？”

“非常确定。”

在回应他们的时候，真兔的脸一直朝着店主。在盯了一会儿露出诱人微笑的真兔后，旗野先生叹了口气。

“OK，就按照这个规则来吧。但是，决出胜负后可不要抱怨或者哭鼻子哦。”

“当然。那么，请您开始准备吧。”

旗野先生开始整理卡牌，将它们分成几堆，并熟练地进行了洗牌。

在切牌结束后，卡牌从切的那一边依次展示在柜台上。不是神经衰弱常见的上下左右参差不齐的排列方式，而是按照百人一首的规则排列方式。真兔好像已经开始比赛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她在想什么呢？因为黑檀木的柜台并没有光泽，所以不能去期望在凝视的时候会看到盖住的牌的正面。

我决定把等待的时间用来向椚前辈道歉。我走近他，小声搭话道。

“对、对不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射守矢在歌牌部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吗？”

“不，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真是个好人呢。”

椚前辈靠在墙上。他的目光和真兔一样，都集中在摆放的牌上。

“这个游戏，椚前辈怎么看？”

“应该是如何保存‘公主’吧。”

虽然才刚刚听到规则，但他似乎已经理解了游戏的要领。

“踏踏实实地收集‘男性’的对子并不是特别重要。好好记住翻开的‘公主’的位置，瞄准弃牌堆堆积卡牌到一定数量的时机，寻找机会来拿到‘公主’的对子。这是必要的。”

“啊，原来如此……”

“‘公主’牌可以获得弃牌堆中所有的牌。由于它具有强大的效果，因此在弃牌堆中只有两三张牌时就拿到‘公主’的对子是不划算的。所以，直到弃牌堆的牌累积到一定数量之前，即使知道位置也不会轻易去碰‘公主’，这种策略就会出现。如果对方也采取这种策略，那么就要看谁会率先失去耐心了，这可能会变成一种弃权游戏。”

“但无论如何，‘和尚’都是个麻烦。一翻开就输掉这回合，这意味着没有定位它的线索。未翻开的牌上始终潜伏着‘和尚’的风险。不仅要记住目前已经翻开的牌和剩余的牌数量，‘和尚’的计数也很重要。包括蝉丸在内一共有十三张牌的话，倒也不算太难。”

“和尚”的计数……是我第一次听到的这种词组。

“嘛，如果是在一场正常的比赛中的话。”

“……？”

旗野先生的声音让我的意识回到了柜台。每排二十张共五排，共一百张牌整齐地摆放好了，准备齐全。

“那我们开始吧。你可以选择先手或后手。”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后手。因为先手会暴露失误的牌的位置，所以在神经衰弱中，后手更有优势。真兔肯定也会选——

“我选先手。”

我听到后差点摔倒在地。

歌牌部的大家都不安地交换着眼神。为了忍住笑意，旗野先生的脸都扭曲了，然后用手示意着让她开始。真兔的手指缓慢地伸展开来，我咽下了唾液，有黑糖糖浆*的味道。

*注：馅蜜中的配料

在空调发出嗡嗡声的咖啡厅里的是，穿着围裙的站着店主和坐在椅子上的懒散少女。在两者之间的柜台上的，不是甜点也不是咖啡，而是一百张翠绿色的牌。

从地点到规则再到赌注，一切都很奇怪的《和尚抽牌》开始了。

3.

真兔翻开的第一张牌是“男性”藤原义孝。然后她的手指继续漫游，翻开了对角线上的一张牌，是安倍仲麿。还是“男性”。

“好～耶！好耶好耶！”

真兔摆出胜利的姿势，把翻开的两张牌加入了她的手牌。因为超过一半的卡牌都是“男性”，所以从概率上来看这很正常……

“当你组成一对后，你可以再翻两张。”

“诶呀，是这样呀。”

真兔进入到奖励时间。但很快她的气势就下降了。她把两张牌放在额头上，就像要用扇子遮住脸一样，一动不动地陷入了沉思。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刚才旗野先生说的话的意义。

——但是，试试就会明白，没有奖励会更好。

也许确实如此。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翻到“和尚”。现在的真兔就像在雷区寻宝一样。获得更多牌的机会的背后，隐藏着手牌全部丧失的风险。

真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雷区翻开了一张牌。是伊势。接着是三条右大臣。是“公主”和“男性”。在某种意义上，这让人松了一口气。旗野先生迅速伸出手，把真兔翻错的两张牌重新盖住，轮到了他的回合。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旗野先生首先翻开了刚才真兔没有成功翻到的三条右大臣。与真兔以竖向翻转的方式不同，旗野先生的翻牌方式更像是翻书页，横向翻转。接着他翻开了相邻的三张牌。大纳言経信——“男性”。成功地组成了一对。

然而，在奖励的第一张牌上。

“诶呀。”

他翻到了前大僧……怎么念来着，前大僧正慈元吗？旗野先生翻牌的方式导致牌在这边看是上下颠倒的，所以这个长名字很难读。但无论如何，穿着红袈裟的人，光头，是“和尚”。

“啊啊，糟糕。是我的失误。”

他一边苦笑，一边把手中的两张牌加上“和尚”三张牌丢到了弃牌堆。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可以说是幸运的。与其在有几十张手牌时翻到“和尚”，还不如现在这样……

我的思考停了下来。

这是因为我注意到了朋友的奇怪举动。真兔在柜台下面，在旗野先生看不见的位置，偷偷地玩着手机。一边迎来自己的回合“嗯……”地烦恼着，一边用一只手继续快速在屏幕上点着。她在比赛中在做什么？

过了几秒钟，我的手机响起了LINE的提示音。稍后，椚前辈的口袋里也传来了振动声。

我小步后退，悄悄打开了通知。发件人是“射守矢真兔”。

“给矿田酱：

请求①-

当椚前辈回来时，请坐在我左边的柜台座位上-

然后，当我挠鼻子的时候，请点一瓶可乐。

请求②-

请将以下指示传达给歌牌部的所有成员。”

“无论在比赛中射守矢真兔采取了什么行动，都绝对不能感到惊讶、动摇或发出声音。矿田酱也要严格遵守。拜托了。”

“……？”

我看向发件人。真兔正在柜台上说着“该～怎～么～办～才～好～呢～”，完全没有展现出给我发信息的迹象。

这是希望秘密进行吗？但是从发的第一行开始我就不明白她的意思。椚前辈回来时，是什么意思？

“抱歉。”突然，椚前辈说道，“我有东西忘在学校了，马上就回来。”

他手里拿着和式点心店的纸袋，快步走出了店里。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我也追着前辈出去了。尖锐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但是旗野先生和歌牌部的成员都专注于游戏，没有对我们说什么。

前辈已经开始跑起来了。他跑得真快。

“前、前辈？你要去哪里？”

“打电话！”

前辈只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过了街角，消失了。

因为没有停下来的时间，所以有想问的问题就给他打电话来说，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于是我用刚刚交换的LINE试着给他打电话。前辈在三次响铃声后接了电话。

“怎么了？”

“嗯，那个，你要去哪里啊？”

“是射守矢的指示。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电话里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了。显然前辈也收到了真兔的个别请求。

“刚才交换LINE联系方式真是太好了。”

“我要挂了。”

“等等，等等，我也收到了一些奇怪的指示。”

“不管是什么，你先给我听好了，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射守矢绝对不可能赢。”

“什么？”

“那个游戏是作了弊的。”

似乎是在等红灯，前辈的喘息声停了下来。我站在咖啡厅前，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巴。

“你刚才听了店主的指示吧？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正常情况下，‘CLOSE’的牌子一般都是店主自己更换的。而且任何一副百人一首都可以玩，但他明确指定了牌的制造商和盒子的位置。如果他有这方面讲究的话，为什么不亲自走出柜台去取呢，反而特意让你去取呢。”

“……你这么一说。”

“射守矢一定觉得很奇怪。当她你从那接过盒子的时候，我看到她在盒子底部的一个角上涂了果酱。”

“果酱……是芝士蛋糕上的吗？”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但确实在那个时候，我把盒子传给了真兔。因为真兔伸出手跟我说了：“嘿，矿田酱。”

“当然只是一点点。然后你回想一下盒子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个盒子传到了旗野的手里，然后一度消失在他的手里。柜台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导致我们无法看到盒子。

下一次出现时，盒子的盖子被打开了。真兔拿起盒子，从下面看了看。

“现在出现的盒子的角上没有果酱。这意味着盒子在柜台内很可能被替换了。”

“柜台内有一个同样的盒子……是这样吗？”

“对。这可能是他们的常用手法。通过找借口让客人走到架子那边，然后装作让他们顺便拿盒子。因为自己拿的盒子的记忆的干扰，给客人留下了公平的印象。”

但实际上，在柜台内盒子已经被替换了——“很可能在替换过的盒子的花牌上耍了花招。店主说过在朋友之间经常玩，大概是通过《和尚衰弱》赌博吧。这种用来确保胜利，从朋友那里捞点小钱的作弊游戏在酒席上很常见。”

所以当时前辈才想阻止真兔吗？“我想你知道的。”这句话指的就是盒子的替换。

“但是，耍的花招是什么样的？”

“根据那个情况，几乎可以确定，应该是在卡牌的侧面。”

信号灯好像变成了绿色，我听到了奔跑的声音和“通过”的旋律。

“‘狸光堂’的卡牌通常更厚，更容易在侧面做标记。此外，所有牌都朝着相同的方向排列——从我们的方向来看，是以上下下颠倒的方式排列着。因此，在游戏中，基本上牌的下侧侧面只有店主能看到。即使是客人拿在手中，通常也不会从下面偷看卡牌。我猜很可能是在下面的侧面上刻有一些小点或划痕，除非你仔细看，否则看不出来。如果是‘公主’牌，会有一个点，如果是‘和尚’牌，会有两个点。在经过两轮后，射守矢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图2】

在游戏开始之前，真兔和椚前辈异常关注牌的排列方式。

在第一个奖励时间时，真兔一边思考，一边把刚刚拿到的两张卡牌放在额头上，就好像在偷看卡牌的下面一样。

还有卡牌的翻面方式。与旗野的横向翻面方式不同，真兔的翻面方式是纵向的。如果竖着翻，卡牌的上下就会颠倒，这样真兔也能看到下侧的侧面。当真兔没匹配成功时，是谁迅速伸出手将卡牌翻回原位？旗野。回想起来，在我们看不见的背后，他们之间已经进行了各种攻防战。

真兔之所以故意选择了先手，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迫切需要尽快检查每张卡牌的侧面，以确认作弊的情况——

“在柜台上比赛，这是关键。柜台内是店主的领地，客人心理上就不容易进入。既然对手无法绕到你背后，也就不用担心被偷看到口袋之类的东西。即使是在赌场上很明显的作弊，在那个店里也能行得通。”

“那么，旗野先生应该能够看到所有卡牌的种类吗……”

“没错，他能看到。”

在寂静的街道上，我的叫声回荡着。

“什么呀，好狡猾，这太狡猾了！我们应该制止这种比赛！”

“射守矢似乎打算通过除了制止之外的方式来赢。……我到了，我要挂了。”

通话结束了。到了哪里？怎么赢？我的手机屏幕上满是汗水，我用衣服的一角擦了擦。

打开“CLOSED”的门，我走回了冷气中。

比赛进展顺利，大约三分之一的牌已经被翻开了。安木过来告诉了我目前的情况。

“现在轮到射守矢了。她领先。老板已经连续翻开三次‘和尚’了，他运气似乎不太好。”

真兔的手牌大约有十张左右。相比之下，旗野先生只有四张手牌，弃牌堆中有大约二十张左右。

真兔用悠闲的动作翻开了牌。清原元辅、小式部内侍。由于“男性”和“公主”的错误配对，轮到了对方的回合。

“‘公主’肯定刚才也出过。嗯，是在哪里来着……”

旗野先生一边摸着胡子，一边伸出手到中间附近。他游离的手指翻开了——喜选法师。“和尚”。

“哇啊”，他呻吟着。“真的假的？糟糕，今天运气不好……”

他把带有“和尚”的五张牌丢到了弃牌堆里，进一步拉大了与真兔之间的差距。旗野先生一脸为难，而歌牌部的成员们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在我的眼中，景象已经与最开始完全不同了。

如果旗野先生能看到所有的牌，那么他故意翻开“和尚”，然后表现出懊恼就只是一场表演。他本可以不翻开任何“和尚”就赢得比赛。但是，如果那样做，他会被对手和周围的人怀疑“运气好过头了吧？”。因此，在游戏中，他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翻开“和尚”。不过，如果要翻牌，最好是在比赛的前半部分连续这样做。此时手牌还不多，受到的损失也不大，而且可以在中后期以自然的方式逆转。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给对手和周围的人“运气不好”的印象。这样做的话，在比赛的最后阶段，即使发生了连一张“和尚”都没翻到就赢了的奇迹，人们也不会怀疑。也许是前半阶段的触底反弹，或者是运气终于转向了他，大家会这样想……

不知不觉中，我的脸上又出汗了。旗野先生确实是经验丰富，不仅熟悉这个游戏，还很了解这个作弊方式。

首先，我向安木发送了真兔的请求②。文本似乎立刻在歌牌部的LINE群中共享了，全体成员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注视着比赛。

真兔仍然托着下巴，脸从手上滑了下来，用手腕勉强支撑着。她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在午休时玩手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椚前辈说她察觉到了作弊，但是否真的如此呢？指示中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但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答案在十分钟后揭晓了，让我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4.

“歌牌咖啡”的店主旗野有一个小小的梦想。

那就是将这家店变得更加高端。赚更多的钱，将内部装修和菜单打造得精致，让电视和网络来报道，吸引竞技歌牌选手、退休的名人、解说、作家和历史学家等行业名人前来光顾。最终，他们会成为常客，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的早晨，当他们敲响门铃时，旗野会笑着迎接他们。这家店将成为歌牌的新圣地——

在这个梦想中，当然不包括那些只是在这里玩歌牌的附近的女高中生。

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虽然有打扫和烹饪的准备工作要做，但旗野从心底感到这是在浪费时间。还是应该把游戏设成五十张牌定胜负的。

毕竟不管有多少张牌，我都注定会赢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放在柜台上的牌还剩下大约三十张。那个叫射守矢的女孩提出了比赛，这个看着有点轻浮的女孩每回合都花时间在那嘀咕或祈祷，她似乎并不怎么记得牌的位置，和看上去一样头脑不太灵光。射守矢有四十张牌，旗野有二十张，弃牌堆有将近十张。射守矢仍然领先。但这只是为了让这游戏看起来更加公平的表演罢了。从几回合之前，旗野就开始避免翻开“和尚”，等待着射守矢的自爆。

现在，地雷即将被触发。上天让她选中的是右数第二张牌，是“和尚”。从旗野这看得很清楚。

被翻开的牌是道因法师。

“爱上无情恨不生，眉头心底两难平。岂堪热泪朝朝下，成线成行不可停。”

射守矢喃喃自语道“诶呀”，旁观者们失望地耷拉下了肩膀。四十张的牌，大量的牌被送到了弃牌堆。

“哈哈，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公主’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旗野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选择着。他选择的不是牌，而是游戏的后续该怎么展开。

现在“和尚”已经出现了十次，在场上只剩三张了。自己也已经抽过几次了，不再抽到“和尚”也不会引起怀疑了。干脆拿到一对“公主”，然后进入胜利模式吧。

没错，旗野看到了一切。

在“公主”和“和尚”的牌的下侧，用几乎与牌颜色相同的深绿色标记了小点。“公主”上有一个，“和尚”上有两个。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掌握“男性”、“公主”、“和尚”所有种类的位置和剩余的数量。

由于所有牌的下侧都是朝向旗野的，射守矢基本上看不到。唯一可能看到的机会是在翻牌的瞬间，但这一瞬间不足以被发现。对于知道的人来说，一目了然，但对于不知道的人，是绝对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差异。

旗野每次都是用这种方法获胜，然后从朋友那里赢钱的。这是自己前进的必要之恶。这次比赛的目的也一样，是为了赶走这些碍事的孩子。

他的手指在翠绿色的海洋（牌背）上飘动着。突然，多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在学生锦标赛的第一轮比赛中，对手是一个无名的高一生，背后的摆出祈祷姿势的朋友们都很碍眼。作为大四的部门王牌，他根本没有输的理由。没有输的理由……可是为什么，那个，明明只是个小鬼——

“咔哒”，门铃响了。

一个叫椚的学生会的男生回来了。他好像是为了取忘记的东西，而像这样跑来跑去，满身大汗。他马上走到这边，从射守矢的背后窥视了一下柜台。

“战况如何？”

“还剩下二十九张牌。”

尽管处于绝对的劣势下，但不知为何，椚似乎松了口气，坐到了射守矢右手边的柜台座位上。突然间，注意到射守矢的一个朋友也坐在了她的左侧。旗野内心咂嘴着，如果要在这坐下来，至少得点个东西吧。

“嗯，‘公主’应该是……这个吧。”

第二排，从左数第五张牌。上面有一个点。二条院讃岐，当然是“公主”。

“很好很好。然后另外一张是……应该是这个吧？”

第三排，从右数第八张。紫式部。这张牌也在几轮前被翻过，所以这张不需要演出自己好像很好运。

有了一对“公主”，加上弃牌堆那堆积起来的五十张牌，全部都归旗野所有。这时差距已经约为七十比零了。

歌牌部的女孩们都呆住了，椚则表情僵硬。射守矢却淡淡地微笑着，和比赛开始前宣称要一百对零时一样。

“虚张声势的微笑”这个词闪过了旗野的脑海，他也放松了脸颊笑了。这不是装样子，而是发自内心的嘲笑。

每十张解除一次禁令？一百比零的胜利？你以为我会让你拿到十张牌吗？

“好～耶，拿到了！”

五分钟后，射守矢兴高采烈的声音响彻整个店里。然而，唯一高兴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周围弥漫着了空虚感。她那些本该为她加油的高中生们，现在却像看着一只被碾过的猫一样看着她。

这一轮，射守矢连续两次配成了一对“男性”。手牌从四张增加到了八张。场上盖着的牌还剩下六张，弃牌堆中有四张。

旗野手上则拿着那剩下的八十二张牌。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旗野为了把盖住的牌之间的间隙填上，将六张牌横着排列在一起。

“……嘛，我想胜负已经差不多决定了吧。”

“是啊，好像已经将死了。”

射守矢满不在乎地回应着。尽管之前信心满满，但她似乎已经认输了。不过无论如何，百人一首里都没有认输一说。

“那么轮到我了。”

旗野重新戴上眼镜，迅速扫视了一下六张牌。

从左数第一张有两个印记。第二、三、五张上各有一个印记。

也就是说，从左到右分别是“和尚”、“公主”、“公主”、“男性”、“公主”、“男性”，这么个排列顺序。

其中“公主”三张，“男性”两张，“和尚”一张。可以配对的是一对“公主”和一对“男性”。通常情况下，每轮最多可以抽四到张牌，所以两者都可以在这一轮内获得。这其中最右边的“男性”之前已经被翻过，应该是源重之。既然如此——

旗野确定了策略。

首先，凑一对“男性”。接下来在奖励时间内凑一对“公主”，将弃牌堆的牌全部夺为己有。在第一次抽牌之后，需要假装下自己很幸运么，不过考虑到剩余牌数，这在概率上是充分可行的，不太可能会引起怀疑。

然后是射守矢的最后一回合，她只剩下一张“和尚”和多出的一张“公主”。不管怎么抓，她都不得不翻开“和尚”，然后她拼命集齐的那点手牌也将被送入弃牌堆。比赛就这样结束了，旗野手上有九十张牌，而射守矢手上只有最后一回合抓到的一张“公主”。

压倒性的胜利。

“抱歉，”在准备翻牌的时候，坐在射守矢旁边的短发女孩举起了手。

“我可以点一瓶可乐吗？口渴了……”

“……哦，好的。”

如果是歌牌部的成员或者椚要点单，我可能会拒绝。但这个女生至少是作为“客人”进来的，作为店主，我不能拒绝。反正准备一瓶可乐也很简单。

旗野弯下腰，在柜台下打开了冷饮柜的门，拿出一瓶可乐。然后站起身来，用开瓶器打开瓶盖，把可乐和玻璃杯一起放在女孩面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谢谢”，女生开始倒可乐。开账单的事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再做。毕竟，再过一分钟比赛就结束了。

视线再次回到柜台上。六张翠绿色的盖住的牌。旗野再次伸手，准备翻开——然后他注意到了异常。

牌的排列顺序和刚刚不一样了。

从左边数，第一到第三张卡牌上各有一个标记，第四张有两个标记。第五和第六张没有标记。

按照顺序是“公主”、“公主”、“公主”、“和尚”、“男性”、“男性”。

旗野猛地转头看向射守矢。她像在参加毕业典礼一样，彬彬有礼地坐着，避开了旗野的视线。怀疑变成了确信。

这家伙……把牌重新排列了啊。

在我视线从柜台上离开的空隙，她调换了牌的位置。或者她可能翻开牌，查看了牌正面的图案。她想要让我失误，以便在下一回合逆转。这个小妮子可真是狡猾。

然而，比起愤怒我更觉得滑稽。

即使她重新排列了，也没有意义。因为旗野身处能看到所有卡牌的位置。即使她翻开牌看了也没用。在下一回合，射守矢只剩下两张牌能翻了。我用手捂住嘴巴，不，还不能笑。我决定不指出这个不正当行为。毕竟要找出她偷换了牌的理由太麻烦了。“策略”保持不变。而且也许是碰巧和同类的牌调换了顺序，右边的卡牌仍然是“男性”，就和刚一样。那么结果就不会改变。

“那么，我开始翻了。我记得这张是‘男性’……”先翻开右边没有标记的牌。

“天智天皇。‘男性’。”

果然如我所料，变成了别的牌。诶？我记得这张是源重之啊，奇怪——我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然后把手伸向了这张牌隔壁那张没有标记的牌。

“我，前不久文化祭时经营了一家咖喱店呢。”射守矢突然说道，“学生啦，家长啦，不断要加菜的朋友啦，抱怨不停的前辈啦，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都来店里了，虽然很辛苦但也很热闹很开心，我觉得开店也挺不错呢。但是，旗野先生的咖啡店好像有点排他哦。”

“……什么？现在来抱怨也没用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对旗野先生的人生观很感兴趣。”

“我只是想开一家理想的店铺罢了。”

“理想的店铺？”

“是的。高品质的环境和相匹配的客人，能够度过丰富时光的店铺。”

旗野保持着适合咖啡店店主的温和微笑，他凑近了射守矢，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的理想里……”

他把手放在了牌上。

“不需要小孩……”

牌被翻开了。

“夜夜相思苦，迢迢天难明。深闺门上缝，黯黯亦无情。”——俊恵法师。一个光头的人，穿着黄绿色的袈裟，手持念珠。

“……哈？”

旗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牌。

“哈啊啊？！”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变形了，就像被磨碎的咖啡豆一样。

“和尚”？“和尚”！为什么？完全不明白。明明好好地翻开了右边第二张。明明选了没有标记的牌。

“啊～啊，果然已经将死了呢。”

旗野茫然失措，动弹不得，代替他行动的是射守矢。她整理了下他阵地上的八十二张牌，连带着俊惠法师一起扔进了弃牌堆。然后把翻开的天智天皇翻回去，擅自开始了自己的回合。

“还剩下五张呢。该翻哪张呢，嗯，就这张和这张吧。”

刚才旗野先生翻过的天智天皇和左边有两个标记的牌被翻开了。

“哦～Lucky～是‘男性’组合呢。那就再翻两张作为奖励～吧。”

她像小兔子一样摆弄着手指，又翻开了旁边的一张牌。是右大将道纲的母亲。接着是旁边的一张牌，清少纳言。

“这是一对‘公主’呢。我记得规则是，剩下的一张盖着的牌由最后抽牌的人获得，对吧。那么，我就全部收下吧。”

翻开的“男性”和“公主”牌共四张，剩下的是一张多出的“公主”，还有弃牌堆里的八十七张牌。所有的牌都严格地遵守规则，收入了射守矢的囊中。与她原本持有的八张牌结合，形成了一副完整的牌组。

“好了，这样游戏就结束了。一百比零——”

射守矢像为刚才的回礼一样探出身子。

“我赢了。”

她慢慢地对旗野笑了笑。

旗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根本无法理解此时发生的事情，甚至连掐下自己的脸颊的力气都没有，一条围裙的肩带滑了下来。

在重新拉起肩带的时候，射守矢像是给他最后一击一样，补充道：

“按照最初的规定，请您解除十个人的禁令。坚持一旦做出的决定就不会改变的原则，对吧？”

5.

出了店我才意识到自己忘把剩下的馅蜜吃掉了。

我和歌牌部的大家在车站前分别了。听说他们打算回学校再练习一下。我问他们今后还打算再去歌牌咖啡馆吗，他们笑着说不确定。但我觉得被禁止入内和自己主动不去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们走下了通往站台的楼梯。我在精神上，椚前辈在肉体上都感到很疲倦，脚步有些沉重。只有真兔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

“只点了芝士蛋糕和可乐就要一千日元，有点太贵了吧？也许我们的人生只需要31冰淇淋就够了。”

“还有麦当劳。麦当劳的奶昔。”

“啊，对了，椚前辈，谢谢你的帮忙。你跑回来的时候，我都有点心动了呢。”

“是为了歌牌部。不是为了你。”

真兔所做的事情实际上非常简单。

一言以蔽之，就是和旗野先生一样换了牌。

当椚前辈回到店里，询问战局时，他从和式点心纸袋中拿出了“狸光堂”的百人一首和深绿色的记号笔，然后在柜台下将它们递给了真兔。这两者都是全新的，上面还贴着车站前百货公司的标签。

真兔发给椚前辈的“请求”大致是：“请尽快为游戏准备一副与正在使用的相同类型的百人一首。还有类似颜色的记号笔。”旗野先生说过“狸光堂”的百人一首“在车站前百货公司也有卖”。椚前辈全速奔跑到百货公司，买了同样的商品。

尽管是个利用学生会干部作为跑腿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年级生，但多亏如此，我才明白了她提出就用一百张牌对决的原因以及每回合都拖延比赛的原因。原来是为了争取椚前辈回来的时间。

就这样，拿到了另一副百人一首后，真兔在膝盖上——在隔着柜台的旗野先生绝对看不见的地方，稳步地进行着行动。为了不发出声音，轻轻拆开包装，打开盖子，把歌牌分开。把不需要的牌逐一交给椚前辈，椚前辈再把它们一一藏到纸袋中。歌牌部的众人和我都按照指示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但都在心里感到吃惊。

当柜台上盖住的牌剩下六张时，真兔的膝上也剩下了六张牌。

有三张“公主”、两张“男性”和一张“和尚”。

旗野先生整理柜台上的牌时，真兔拔掉记号笔帽，在四张膝盖上的牌下侧的侧面做了标记。在三张“公主”上标了一个点；在一张“男性”上标了两个点。然后她挠了挠鼻子。

我在她的示意下点了一瓶可乐。

“矿酱也是，太谢谢你啦。能赢多亏了你点的那杯可乐。”

“啊，唔……不过，为什么是可乐？”

“一开始我也点了可乐，对吧？那个时候旗野先生在准备的时候弯下了腰。这意味着柜台下面有个像冰箱一样的东西，里面装着可乐。如果点了可乐，旗野先生肯定会弯下腰，而弯下腰的时候，他自然看不到柜台上的情况。”

事实上，在刚开始的争论中，旗野先生也曾弯了次腰。虽然我一度以为当时真兔忽视了柜台，但她确实注意到了。

“而且如果是其他的菜单的话，可能会花很多时间，所以会被他说‘等游戏结束再说’。但要准备可乐的话，只需要开个瓶盖，只要一瞬间的工夫。而我让矿田酱坐在那里，也是因为冰箱就在你的对面。”

“原来如此……”

就这样接了单的旗野先生，为了取出可乐而弯了腰，从柜台上离开了视线五秒左右。

这五秒改变了一切。

旗野先生弯腰的瞬间，真兔迅速地推开了六张盖着的牌，将膝上的六张牌快速摊开在柜台上，那手法就像魔术师一样华丽。被推开的牌掉在了椚前辈的膝盖上，然后又被放进了袋子里。

当旗野先生抬起头来时，他看到的是与之前完全相同的六张牌——应该是“狸光堂”的翠绿色的盖着的牌。应该有三张“公主”，两张“男性”和一张“和尚”。我想旗野先生应该注意到了排列顺序不同，但他没有指出来。因为他清楚每张牌上的标记。在左边的前三张牌上有一个标记，在第四张牌上有两个标记。他误以为从左到右依次是“公主”、“公主”、“公主”、“和尚”、“男性”、“男性”。

但实际上，真兔标记的是“和尚”而不是“男性”，所以牌的排列实际上是“公主”、“公主”、“公主”、“男性”、“和尚”、“男性”。

【图3】

依赖作弊的店主，遵循敌人设置的虚假标志，翻开牌——自取灭亡。

“这就是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么，”椚前辈说道，“旗野的作弊利用了客人和店家之间的心理障碍，而射守矢则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了店家和客人的立场，制造了机会。”

“不愧是椚前辈，你真是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呢。”

真兔高兴地说着，但椚前辈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站台上的电车刚走，我们慢吞吞地向里走着。只有真兔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因为旗野先生准备先翻开‘男性’牌，所以才赢了。但他也很可能先翻开‘公主’组合来取胜啊，不是吗？”

“不会的。六张中已经翻开的牌只有源重之一张，而当我进行换牌的时候，右侧的牌依然是‘男性’。旗野先生第一张一定会翻开右侧的牌。所以他首先想凑齐的是一对‘男性’。”

正因为能看出所有的牌，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选择了最自然的取法。

留在最后的六张牌中有“公主”组合，也许也和真兔计算的一样。因为规定每十张牌换一个人，所以旗野先生想以最大的差距取胜，他故意留下了一对“公主”，结果反而被真兔利用了。

“留着吧，算是打工费。”

椚前辈递给真兔一个和式点心店的纸袋，那是之前差点忘带给旗野先生的小心意。

“里面是什么？”

“草莓大福。”

“超～级喜欢。”真兔往袋子里看了眼，“但百人一首我不需要。”

“这是个好机会，练习下歌牌吧。”

前辈将目光投向了电子广告牌。离下一班电车到还有十分钟。

“说起来，你一开始提出要用竞技歌牌决胜负的。你有信心战胜旗野吗？”

“不可能有啊。但旗野先生不可能接受受比赛的。”

“……？”

“咦，前辈没有注意到吗？旗野先生是歌牌云玩家哦。”

听到这个不常见的词汇，椚前辈的一边眉毛扬了起来。

“云玩家，就是只掌握知识但没实际玩过的人。歌牌部的人都把指甲剪的很短，因为竞技歌牌比赛中，手会频繁地碰到对手，所以为了不让对手受伤，大家都会剪短指甲。但旗野先生的指甲很长。也可能是他逃避了练习，所以实战能力应该很弱。”

……虽说缺乏练习，但如果和外行的真兔比的话，他应该还是能赢吧。

但当时，店里还有歌牌部的成员们。如果一决胜负的话，旗野先生就会在她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歌牌本领。如果暴露出比起被那些被自己当成笨蛋的女生们，实际上自己的实力更加不足的话……？作为自尊心很强的他，这是绝对要避免的事态吧。

“诶，所以真兔提出竞技歌牌比赛是为了……”

“是威胁。我想如果那样说的话，他会让步的。但是，他竟然提出了另一场比试，真是让我吃了一惊。而且还是个作弊的比试，我真是差点笑出声来。”

哈哈哈，真兔发出了实际的笑声。

我无意义地摩挲着从短袖中伸出的胳膊。从盒子被换掉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旗野先生从一开始就被牢牢掌握在真兔手中。虽然百人一首中有许多恋爱之歌，但我不禁想象出这一幕。一个人任性又狡猾的穿着十二单*的公主真兔，和一个任其摆布而失落的可怜男子旗野——

*注：日本贵族女性传统礼服

突然，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虽然想问真兔本人，但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所以我有点不好意思。取而代之，我接近了前辈。

“椚前辈……百人一首的牌是不是每张都不同？包括上面写的歌词和歌人名字？”

“事到如今，说这个做什么？”

“不，那个，真兔替换的六张牌，和原本的六张牌完全一样吧……我想，都是一次也没被两人拿到过的牌。”

“是吧，旗野也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从同一套牌中选择三张“公主”，两张“男性”和一张“和尚”用来替换，所以出现相同的牌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真兔所选择的六张牌，与原本盖着的六张牌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真兔不仅知道盖着的六张牌的图案种类，还准确地知道上面的歌词和歌人名字。

“这不奇怪吗？就算看到了旗野先生的标记，也不可能知道上面的歌词吧。”

“这样啊。”

“这样啊……总之，这很奇怪呀。因为这样的话，不就得把从游戏中拿走过的九十四张牌全部给记住么……”

“射守矢……”椚前辈缓慢地说道，“应该是都记住了。”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像个石像一样一直盯着铁轨。

我回头看了看长椅，凝视着坐在阴凉中的朋友。她那系在腰上的对襟毛衣，稍微碰到了旁边的椅子。她那交叉的双腿只有脚尖被斜阳照射到了。她的视线似乎漫无目的地流转着。模糊的视线前方似乎是路牌，或是天空。与平常回家的路相比，她似乎有点累了。

真兔。

对真兔来说，人生就像是一场游戏。面临胜负时的真兔，在我心中给我一种逛庙会的孩子的印象。在射击摊位上拿着玩具枪，一边欢闹着一边瞄准点心，飞出软木子弹的孩子。

但是，也可能不是这样。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画面。地点不是庙会，而是很久以前外国的某个地方。头上顶着苹果的某个人挺直了背，而真兔屏住了呼吸，瞄准苹果，用认真的眼神绷紧弓弦——

人生不是一场游戏，不要相信那些说出这种傻话的人。

那么对真兔来说，人生是什么呢？

我们从换鞋的地方走出来时的那个对话，我意识到了提问的方式可能不对。

“呐，真兔。”

也许，我应该这样问。

“对于真兔来说，游戏是什么？”真兔把脸转向我，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因为不怎么玩游戏，所以我不太清楚呢。”

第一卷 自由律猜拳

我知道，鱼也会在天空中飞翔。

在我头顶的蓝色光芒中，有许多鱼儿在游动。有像滑翔翼一样展开鳍翅的鱼，有在冒着的泡沫中摇摆的鱼，注视着这边的鱼，以及躲在岩石阴影下的鱼。我抓住扶手，踮起脚尖，把脸贴近玻璃。感觉很不可思议。虽然每一条鱼的游动都看起来很随意，但从整体来看，它们就像是在跳集体舞一样。就像我在运动会上跳的面包超人体操一样。达流叔叔在车里说：“虽然这个水族馆不算大。”但这是骗人的。这个水族箱相当大。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都比我大。

“小真兔，怎么样？很美吧？”

“不得了。”

“不得了？”

“因为有各种各样的鱼。”

“哦，看起来很不得了，是吗？真兔，你喜欢哪种生物呢？”

这是个非常难的问题。唔。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指着在海底爬行的一只有点透明的像虾一样的生物。

“皮皮虾啊。为什么呢？”

“因为它的拳头很厉害，很酷。”

“哦，原来你知道皮皮虾的拳头很厉害啊。是在图鉴上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但是因为它的手缩成了一个小拳头，这像弹脑门时的手吧？被打到的时候超级疼的。前几天我被翔太弹了一下，翔太是麒麟班的男孩。”

叔叔眨了眨眼睛，但似乎不是因为翔太的恶作剧而生气。他重新戴上眼镜，指着头顶的鱼群。

“那条鱼怎么样？它的上半身是蓝色的，下半身是白色的。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因为海水是蓝色的，对吧？从鸟的角度看可能不太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这样，因为它太小了，会被鸟吃掉吧。下半身是白色的，可能是因为这像太阳一样明亮吧？这样就不容易被其他的鱼发现了。”

“那个呢？”叔叔指着墙上的海报说。“那是深海鱼。它有挂着个灯。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深海鱼？在深海里的鱼嘛。可能是因为深海很暗，所以要亮起来吸引食物吧？”

我开始感到有点烦了。我更想看真正的鱼而不是海报。

不知为什么，叔叔一脸高兴地轮流看着我和鱼缸。

“如果真兔是一种鱼，大家可能会害怕得不敢靠近吧。”

“诶，为什么？”

“每种生物都有自己为了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而演变出来的特殊技能和生态。这叫做生存策略。而真兔一眼就能看穿，这对于鱼来说可能是一种威胁。”

“我可以和它们友好相处的。”

“哈哈，是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去B楼吧。听说是有水母水族箱的大厅……”

这是我在幼儿园中班或大班时，小时候的记忆。

结果，鱼并不会飞翔，那天学到的是错误的，但我从叔叔那里学到的另一个东西深深地扎根在了我心中。

生存策略。为了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而发展出来的特殊技能和生态。袋鼠的口袋、长颈鹿的脖子、鲸鱼的牙齿，动物的特征几乎都是基于这种策略。我对书和电视的阅读、观看方式发生了变化。我开始有意识地关注那些我之前无意识中洞察的事物，然后这种方式不久就习惯化了，又再次沉入了潜意识中。

上小学后不久，我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些策略不仅适用于鱼和动物，还适用于人类。

大久保的策略是多看电视和视频以便于和大家交谈。佐伯的策略是通过体育和吹嘘来展示自己的强大。阪库的策略是建立与自己一样的优等生小组，宫田的策略是始终让自己不显眼。虽然每个人的策略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制造敌人”和“避免麻烦”。

教室、城市、公园，这世上一切些都是严酷的自然环境的一部分，每个人都在动用头脑努力活着。班主任堀老师的口头禅是“独身”，我原以为他和宫田有类似的策略，但后来我意识到，他和同事江口老师结婚了，所以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他之所以不断提及自己的单身，是为了吸引其他单身者的注意。我又学到了一点:大人的战略是高级的。我也离大人更近一步了。

尽管我说得好像自己很伟大，但我并不是在假装是水族箱的观察者。我只是一条小鱼，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策略。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嘿嘿地傻笑。和朋友一起玩时，对话不协调，他们面露疑惑的情况增加了——想掩饰这个是很困难的，所以我选择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个怪人。然后，我加入了一个轻松友好的小团体，当个边缘人物。虽然没有赢得盟友，但也没有增加敌人，虽然不是很有趣，但也不是很无聊。我像蝾螈、虾和蛾一样，追求一种微妙而边缘化的地位。你知道蝾螈吗？我知道。和壁虎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虾和小龙虾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你认识射守矢吗？我认识，但不太了解。

进入初中后，水族箱变得更大了。

同学们变得更具战略性，从第一天起就开始忙于组建团体和地位等级。每次休息时间，教室里都有飞来飞去的互相试探的视线。我们一边假装对制服和新生活感到困惑，一边寻找着可能成为威胁的人、潜在的敌人、是否有混在群体里的不合群的人。

然后我遇到了她。

“射守矢，你喜欢雨伞吗？”

“雨伞？我喜欢呦。为什么问这个？”

“我一向会首先问朋友这个问题。这是我的一个规定。”

“很独特呢。问'你喜欢雨吗？'的话还能理解，但……”

“大家都讨厌雨吧。雨伞可以防雨。所以一般来说，雨伞应该很受人喜欢。但大家都说讨厌它。因为只有在雨天才会使用它。我觉得这很可怜。”

“你刚才说‘朋友’吗？”

“你说你喜欢雨伞，对吧？”

“因为它可以成为武器。”

“射守矢，真独特呢。”

我们谈了一会儿，但我仍然不太了解她。我看不到“策略”。对我来说，她就是被扔进水族箱的外来物种一样。是用与生物不同的元素制成的玻璃瓶。

我想知道这个孩子的策略。

“唔～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按五十音顺序，应该在射守矢后面……”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1.

颊白高中学生会以有高端咖啡机和阳光不足而闻名。

下午三点半。外面是秋高气爽，但朝北的窗户却早早地就拉下了百叶窗。三年级的学生会成员，椚迅人和江角进一，面对办公桌，默默地完成着工作。可以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设定为二十六度的空调声音，还有呼噜声。椚和江角都对那呼噜声毫不在意。从一年级开始就这样了，他们已经习惯了。

完成了对长曲棍球部的账目检查后，椚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用加了两支糖的咖啡给大脑输送着糖分。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打开了天气应用程序。他很在意两天前产生的台风的路径。

“看起来不会直接袭击我们。”

江角凑到手机前看了眼说道。

“但不靠近就不能确定啊。台风进入预报范围的概率始终是70%。”

“70%看起来相当高吧。”

“如果用模拟考的标准来说，那就是B等级吧。”

“那确实不能掉以轻心啊。”

颊白高中如果进入台风圈，发布注意风险的警告、加强窗户等学生会的琐事就会增加。经过繁忙的暑假后，各个社团的帐目核对已经让学生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们希望能避免额外的工作。颊白高中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而且数量众多，所以工作更加繁忙。

“打扰了。”

门被敲响，一个马尾辫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是歌牌部的部长。

这是一学期的账目。啊，好。椚接过档案，当场开始检查。

中束靠在门上，等待着是否OK。她无聊地摆弄着刘海，对咖啡的香气动了动鼻子，然后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我还以为射守矢是游戏部的部员呢，原来是回家部的啊。”

“……啊啊。”

“有点出乎意料呢。那么厉害的话，加入某个社团应该不错吧。”

“喂。”椚小声地制止她。“不要在这里谈论射守矢。”

“咦？为什么？”

“射守矢？”

椚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这是本来应该躺在沙发上躺着的，学生会会长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醒来了。椚没有回头，试图无视他。但好心的中束却回应了他。

“对，一年级四班的射守矢。七月我们因为咖啡店的禁令发生争执的时候，射守矢帮助了我们。她和店长玩了和尚抽牌，以一百比零的比分获胜。”

“禁令吗?”脚步声逐渐逼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发胶的味道传了过来。“喂喂喂，我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啊，椚。”

“这种事还不至于告诉会长……”

“那个‘射守矢’，是什么来头？她擅长游戏吗？”

这是对中束的提问。歌牌部的部长一脸茫然，“嗯，嘛”地回答道：

“在‘愚烟对决’中赢了学生会的也是射守矢……诶，佐分利会长，你不知道吗？”

椚狠狠地合上了歌牌部的帐本。

“账目没有问题，你可以走了。”

他把中束赶走了。但是为时已晚。椚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悔。在等待检查的时候，中束闲得无聊。他与中束之间有过接触的事情，最近只有那次禁止入内的风波。如果出现歌牌咖啡店的话题，射守矢的名字就会被提起。这明明是可以预见的。真是糟透了，居然放松了警惕。

“射守矢，射守矢……哦，找到了。”

原本放在椚肩上的手已经不知何时翻看起学生了名册。

“射守矢真兔。来自南树中学啊。”

“佐分利会长，射守矢轻浮、浅薄，行为不端。赢了‘愚烟对决’也纯属侥幸。会长不必在意这种人……”

“我出去一下。”

穿着西装裤的腿越过房间，消失在了门外。

想要留住他的椚的手，扑了个空。往江角那边一看，他像是别人的事一样，耸了耸肩膀。在学生会室里，射守矢真兔的名字是禁忌——这是椚和江角之间的默认规则。并不是哪一方主动提出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个规则。就这样从五月一直遵守到了今天。而这个努力，居然以这种方式崩溃了。

禁忌的原因是会长。

一提到射守矢真兔的名字，会长就可能对她产生兴趣。

因为有一种接近确信的预感，那样的话，可能会引发麻烦。

“嘛，应该没事吧。”江角说道。“射守矢很厉害，会长应该也会好好对待的。”

“你真的这么想吗？”

“如果用模拟考的标准来说，应该是E等级吧。”

希望渺茫啊。

椚叹了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咖啡。两支糖的甜味似乎已经消失了，变得很苦涩。江角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发出了“咦？”的声音。

“天气预报好像有点变了。”

暴风雨，即将来临。

2.

“真兔不参加社团活动吗？”

我一边吃着鸡肉味薯片，一边随意地问道。

在天气变坏之前回家的学生有很多，放学后的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们了。原本说要来的台风最终确定只会擦过市区，外面的天空开始变阴。纪念树在风中摇曳，看起来风势也变强了。

我觉得我们也早点回家比较好，但真兔今天依然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享受放学后的懒散时光。草莓味牛奶的盒子里发出了“嘶嘶”的空气声。

“社团活动？为什么？”

“将棋部啦，桌游部啦，最近被游戏社团的人搭话了，让我邀请射守矢加入。因为‘愚烟对决’和歌牌部的事，大家对你的评价很高。”

我心想为什么要通过我传话呢，但也许他们觉得很难与真兔直接搭话吧。真兔染着发，将衬衫解开到第二颗纽扣，腰间系着对襟毛衣，是在颊白高中罕见类型的女孩。偶尔甚至能透过衣服看到文胸。

“我就算了吧。我想自由地待着，像鸟一样。”

真兔举起薯片袋，漫不经心地说着。袋子上画着一只鸡。也许我应该告诉她鸡是不能飞的。

“不过如果矿田酱想加入的话，我也会一起加入的。”

唔——，我一边烦恼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臂。真兔的皮肤已经恢复了白皙，而我还有一丝晒黑。今年暑假，我听音乐、去图书馆、与真兔一起外出到海边玩，随心所欲地度过了假期。这种不投入社团和学习的暑假已经很久没有了，但在完成计划的过程中，假期不知不觉地就像往年一样结束了，并没有太多的浪费感。

“初中的时候，我想都没想过不参加社团活动的自己，但放弃了也就放弃了，没想到我对社团活动其实没什么留恋。反正像踢踏舞这种当个兴趣也能做。”

“要不试试上传视频？比如去YouTube之类的。下次可以选个泳衣。”

“为什么要以拍泳装为前提啊喂？”

“嘛，如果矿田酱玩得高兴的话，我也就满足了。”

真兔将目光转向窗外。感觉她似乎不关心天气变化，只是想眺望远方。液体通过吸管上升，被吸入她涂有唇彩的唇间。

她似乎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了。

“真兔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因为我是矿田酱看护部的成员嘛。”

“那是什么看护人？”

“熊猫宝宝的那种。”

“熊猫(panda)啊，好像是从尼泊尔语来的，意思是‘吃竹子的动物’。”

“尼泊尔加波尼亚。”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这些，明明你连鸡的生态都不知道。”

“因为熊猫更可爱。尤其是大熊猫。”

“名字里有‘pa(ポ)’的动物听上去好像挺奇怪的？””你这么说，负鼠(オポッサム)会伤心的哦。而且，名字开头有“pa(パ)”的动物也只有熊猫了吧。”

“哈巴狗(パグ)。””啊～“

话题从正常的轨道偏离，就像是一场侧翻事故，我用手指交替拿着薯吃片，脚尖毫无意义地跟着节奏晃动着。尽管暑假过得很充实，但今天这样的情况似乎是有点在浪费时间了。

当我抽出湿巾擦手时。

“射守矢！”

一名三年级男生走进教室。

他穿着连第一颗纽扣都好好系着的衬衫，戴着方形眼镜。是学生会的椚前辈。自从五月的“愚烟对决”以来，我和他也算是面熟了。虽然是常常被真兔捉弄的人，但学长主动找她聊天还是少见的。而且，更少见的是学长主动闯进教室来找他。

前辈快步走到我们面前，指向外面。

“射守矢，现在就回家。”

“前辈也越来越像看护人了呢。”

“好了，快回去吧！放学后别再逗留在学校，休息时间也尽量待在教室里，听到了吗。”

“约束型的男朋友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诶，前辈这是怎么了？”

我问道。前辈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这也很少见。他略微迟疑后，尽管教室里只有我们，他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佐分利会长想要让你加入学生会。”

“会长？”真兔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料理名字一样回答道，”会长是指学生会长吗？我们学校有学生会长吗？”

“那还是有的吧……咦，真兔你不知道吗？佐分利会长。”

“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嘛，这倒是也不奇怪。

三年级的佐分利会长似乎把学生会的工作都推给了其他干部，几乎没露过面。我只在入学典礼的致辞中见过她一次。也许那个时候，真兔在睡觉吧。

但是佐分利会长在那次仅有的致辞中，对所有新生都打下了一枚很大的钉子。

不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不过她要是坚持，即使你不打算加入，也会被迫加入的。”

“你说的是什么暴政啊，现在可不是中世纪。”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人……”

“哦——来了来了。”

“咔哒”。

教室的门再次打开。

“椚，我不是说要一起走么，别擅自行动。”

“对不起……”

她背着手关上了门，一个新的三年级生走近了我们。

她穿着长袖衬衫，配着深蓝色的夏季背心，以及学校规定的西装裤。她左耳戴着耳钉，短链的末端挂着银十字架，每一步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黑色的短发中夹杂着蓝色的挑染，一双修长的眼睛凝视着世界，嘴角挂着捕食者的微笑——就是这么一个女生。

虽然最近有些学校允许男女自由选择制服，但我们的学校仍然保持传统，男生穿西装裤，女生穿裙子。她的发色、耳钉和裤子都违反了校规。

在入学典礼上登台的时候，她也是同样的打扮。以同样的态度出现，露出同样的笑容，问候的话只有一句“恭喜入学”。

我们感到困惑，一阵嘈杂，但很快就理解了。她让我们理解了。

她之所以要成为学生会长的原因。

她不想因为制服和时尚而被周围的人唠叨。只是为了这个，她才去获取了权力。运营学生会和综合分对她来说只是附带的。学生会主席是通过选举产生的，为了赢得那些优等生的选票，需要积极争取支持和拉选票。这个人做到了，可能当时还在哼着小曲，并没有认为这需要付出多大努力。

这个人只是通过了几分钟的举止，就让我们不容置疑地理解了这一背景。

颊白高中，第六十二届学生会长——佐分利錵子。

会长拉过附近的椅子，反身坐了下来，就像审讯室的警察一样。

“你是射守矢真兔吧？“

“是的。”嫌疑人毫不动容地回答说。“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在任何比赛都很强。”

“这取决于比赛的内容。”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需要这种人才。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加入学生会。”

“我不会加入的。”真兔马上回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想要自由。我们走吧，矿田酱。”

“等一下。”

会长伸出手，抓住了即将离开的真兔的肩膀。我把那幻视成了一条缠绕着的蛇。

“要不这样，和我玩个游戏，如果你输了，就要加入学生会。”

真兔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把会长的手拨开。

“那个，唔，佐分利？会长？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沉迷于游戏的笨蛋，你就大错特错了。”

“真是太胡来了。”椚前辈小声嘀咕道，但真兔无视了他。

“就算我赢了会长，对我也没有好处。没有比的意义的话，我也没有干劲。如果要招募干事的话，你可以找其他人……”

“出乎意料地愚笨呢，射守矢。”挑衅和期望落空各占一半，会长继续说道：“在我自信满满地出现的这个时间点，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到我已经清除了外围的障碍了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掌握了交涉的筹码呢？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先尝试找出这个筹码的。”

“……”

于是，真兔第一次盯着佐分利会长。

因为对方坐着，所以变成了俯视高年级生的状况。会长把双臂搭在椅背上，把下巴也放在上面。她像恋人撒娇请求一样，从下方窥视着真兔。

“我再说一遍。我想和你玩游戏。如果我赢了，你就加入学生会。”

“……如果我赢了呢？”

“我会让你和雨季田绘空比一场。”

真兔的表情突然冻结住了。

“诶？”我也不禁惊呼道：“绘空？”

这个名字太出乎意料了。

雨季田绘空是我们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因为座位号码相近，所以真兔和我都和她相处得很好，我也有时会加入她们的小圈子。她是一个很安静、有些独特的孩子，除此以外，我对她的印像并不深刻。她的成绩非常出色，我记得她应该已经升入了全国知名的高中。为什么会长会提到绘空的名字？

不，还有更让我困惑的事。

为什么真兔会对绘空的名字反应如此强烈。

真兔的反应，与只是被提到了朋友的名字而吓了一跳的感觉明显不同。她那不停摇晃着目光的双眼，现在一下子睁大了。她为了不漏掉会长的任何一句话，全神贯注起来。她手中的草莓牛奶盒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挑起争端。我会提供一个双方全身心投入，认真比赛的场所。怎么样？还不错吧？”

“……真兔，你和绘空有什么事吗？”

“矿田酱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被立刻这么回答了。

我感到自己的胸膛被人双手推开了。

“为什么会提到绘空的事？”

真兔问。为什么？会长笑了。

“当然是查了的。南树中学的人在颊白高中的也有好几个，SNS上也能找到很多其他学校的同期同学。我问了十四五个人，把碎片拼凑在一起组装了起来。毕竟都在一个市，只用了我两天时间。”

轻描淡写地说完之后，会长环顾了一下我们的脸，说：“你们干嘛呆在那里不动？要接触想要招揽的人，事先调查是基本吧。”

“抱歉。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为何椚前辈道了歉。也许椚前辈和江角前辈也是被这样的手段招揽到学生会的。现在的学生会成员都是会长为了推卸工作，独自招揽的有能力的学生……我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传言。

我感到不安。

锁定、调查、掌握弱点、清除外围障碍、招揽成功。

把这些就像折纸一样轻松地完成了。这是一个凭余力和余兴就能“暗中策划”的人。

自入学以来，我已经见证了好几次真兔的对决。椚前辈是个理性派，歌牌咖啡的老板则是个欺诈者。

但是会长与两者都不同。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在逻辑和狡诈之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真兔，停下吧。我们回家吧。不管是绘空还是什么，没必要接受这种挑战。——我本来要这么说的，但是却说不出口。刚刚还和我闲聊的朋友，已经不再看着我了。她用我不知道的眼神，带着我不知道的严肃，盯着佐分利会长。

窗外吹来的风让教室的窗户咯吱咯吱地响。

“提供认真比赛的场所，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赢了，我会告诉你的。至于方法，你可以信任我。”

“……我有点感兴趣了。”

真兔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过正如刚才所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是公平的比赛，我会接受。”

“当然，没有比这更公平的比赛了。规则非常简单，可以立刻在这里玩。”

会长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撕下了两页。

“这是在学生会内部发生纠纷时，经常玩的游戏。”

“是那个吗？”

察觉到的椚前辈感叹了一声。

“射守矢，你刚才不是说自由地行动么？我也同意。虽然基本规则是必须要有的，但过多的规则只会局限这个世界。制服、恋爱、还有这个游戏也是如此。是谁规定的一次只能出石头、剪刀、布中的一种？什么都可以才更有趣。对吧？”

为了征求同意，会长把头歪了过来，配合着那个动作:

“游戏名为。”

十字架也随之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自由律猜拳》。”

3.

自由律。

虽然我以前在俳句和短歌中听过这个词，但是在猜拳中，自由律……。光是

仅凭印像完全无法理解，我不禁歪着头皱起眉头。真兔则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等待着会长的下一句话。她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目光集中在银色的十字架上。

会长戳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部下。

“椚，给他们解释规则。”

“为什么我要……”

“因为我懒得说，而且你是裁判啊。”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擅自决定……”

“我没问题，椚前辈如果当裁判应该会很公正的。”

尽管本人不情愿，但事情已经决定了。椚前辈不太高兴地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

“进行七局猜拳。先胜四局者获胜。猜拳在石头、剪刀、布这三种的基础上，还可以加入双方设计的‘独创手势’，共五种。”

“独创手势？”

“就是双方自创的新手势。”佐分利会长回答了我，然后像是才注意到我似的:“啊，你就是矿田吗？”

“怎、怎么了？”

“没什么。”

被她这样说，我有些在意。她是不是也“事先调查”了我的事情？虽然我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多可以查的。

椚前辈继续说道：

“游戏开始前，两位玩家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公开‘独创手势’。宣布你们创造的手势的‘形状’和‘名称’。形状与剪刀、石头、布一样，可以用一只手做出来，条件是只需弯曲手指就能完成。名称只要能与形状相对应即可。”

真兔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品味着留在唇间的草莓牛奶的余味。

“二是设定‘独创手势’的效果。“椚前辈拿起了会长刚才撕下的两张便笺纸。”在这张纸上写上自己创造的手势的效果，交给我。所谓效果，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手势‘能赢什么手势，遇到什么手势会输。’拿剪刀举例的话，‘能赢布，遇到石头会输’就是它的效果。”

“这个猜拳游戏是用五种手势玩对吧？“真兔插嘴问道，”也就是说，我的‘独创手势’，对于包括对方的‘独创手势’在内的其他四种手势，需要分别确定胜负关系？”

“是的。”

“听起来好复杂啊。”

“实际上会更复杂。”会长微笑着说，“‘独创手势’还可以附加特殊效果。没有限制。创意是自由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自由。”椚前辈补充道，“禁止‘能战胜所有手势’、‘拿出瞬间就能决定胜负’等过于强大的效果。至少要设置会被一种手势战胜。禁止使用‘根据条件不同强度也会变化’这种过于复杂的效果、无法客观判定的效果，以及对某一方过于有利的效果。总之，猜拳的范围里‘什么都可以’这方面由我来判断。”

“嘛，完全自由的世界只是个幻想嘛。”真兔带着好像懂了的表情说道。椚前辈继续解释着。

“在‘独创手势’的胜负相冲突或效果相互抵消时，将被视为‘平局’。规则就是这些。”

在一段时间里，只有窗外吹来的风声充斥在教室里。

真兔微微抿着嘴巴，望着摇曳的树枝和操场上的挡球网。可以看出她在逐字逐句地咀嚼着规则。不久，她把空的草莓牛奶盒“咚”地放在了桌上。

“只需要把效果写在纸上，交给裁判就行了，不需要公开‘独创手势’吗？”

“没错。”

“也就是说，对方‘独创手势’的效果……”

“请以互相‘未知’的状态下开始。虽然可以出对方的‘独创手势’，但其效果需要在比赛中进行推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了。这是情报战。对方的‘独创手势’有什么效果？你的‘独创手势’是否能战胜对方？或者会被战胜？能隐藏更多信息且获取更多信息的人将获胜。”

我在脑内整理了一下规则。

这是一场七局四胜的比赛。可以使用的手势包括石头、剪刀、布，以及双方创造的两种“独创手势”，总共五种手势。“独创手势”的设定是“什么都可以”。对决在互相不知道效果的状态下开始。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正如佐分利会长所说，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复杂。“什么都可以”意味着可以提出无限多的假设。在七局对决中揭示出对方的“独创手势”效果可能会非常困难。

真兔像是在做准备运动一样，用右手做出了石头、剪刀、布的手势。

“混合了原始手势，总共五种啊。我能记住吗？如果出错了，伸出与指定形状不同的手势怎么办？可以重来么？”

“在那种情况下根据‘空手’了处理。”椚前辈回答道，“相当于没有出手，这局会无条件地判对方获胜。”

“如果和事先决定的手势形状稍有不同的话，就算‘空手’吗？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不一样？”

“当然，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真兔用右手做着“布”的手势放在脸上，遮住了嘴角。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似乎隐藏表情，避免对手发觉。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问一下。在猜拳时，要怎么喊呢？”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希望的话，那就‘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这么喊吧。”

“原来如此。”真兔认真地点了点头，椚前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也感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喜剧表演中。这个口号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呢？

佐分利会长不知为何抚摸了一下下巴。这是对真兔感到佩服且加强警惕的举动。

“那么，射守矢，准备好了吗？要开始吗？”

“开始吧。”

真兔回答了会长的提问。椚前辈叹了口气，正式进入了组织比赛的阶段。

“那么首先从‘独创手势’的设计上开始。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确定名字、形状和效果吧。”

“矿田酱。”

“嗯？”

“能帮我买点喝的吗？可可，要热的，天气有点冷了。”

……在这个时候？虽然我有点想吐槽为什么，但确实低气压正在接近，变得有点冷了。我点头答应了。

“慢慢来就好。”

虽然被告知慢慢来，但因为不想错过比赛，所以匆匆忙忙地去了。我下到一楼，在楼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杯热可可，再跑上楼梯。回来时已经过了三分钟了。真兔和佐分利会长似乎已经想好了他们的“独创手势”，气氛很轻松。

“买好了。”

“谢谢。”真兔接过可可的罐子，“啊！好烫！这是什么热铁呀。”

“那是热的钢罐。”

“稍微凉一凉再喝吧。”

罐子被放在桌子边上。

椚前辈站在窗边，盯着手表。如果要试探的话，我想只有现在了。我小声地搭话道。

“椚前辈，当裁判的时候要用敬语吗？”

“因为会长也是玩家。”

把同一年级完全不工作的人当作“上司”来对待吗……看来椚前辈在成为社会人后会很辛苦。

“那个，我觉得真兔完全不适合学生会。”

“我同意。”

“会长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觉得应该用电子词典来做更加详细的解释。

“佐分利会长，很擅长游戏吗？”

“如果把能够操控事物的才能称为‘强大’，那么会长绝对是非常强大的。”椚前辈一边看着卡西欧的秒针，一边自言自语道，“射守矢，会把什么称作强大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让对手觉得‘能赢’的才能吧。”

“是本人所言吗？”

“女生不会用这种滑稽的话题闲谈的。”

一瞬间，椚前辈笑了一下，但在我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平常的表情。他从表上抬起头，然后重新进入了敬语模式。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那么，请佐分利会长公开‘独创手势’的名称和形状。”

“就是这个。”

佐分利会长伸出了右手。

这个手势与剪刀、石头和布完全不同，它确实具有独特的形状。

她将大拇指弯曲起来，然后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弯曲并叠在上面，只留下小拇指竖着。从侧面看感觉有点像什么。这是——

“‘蜗牛snail’。是蜗牛哦。”会长公开了手势的名称，“关键是大拇指的位置。射守矢，好好看清楚。稍微有点不同就会被判定为‘空手’了。”

“我在看啦～”

虽然这么说着，但真兔还是把手伸进了薯片袋里，捡起薯片渣渣吃。虽然刚才她看上去很认真，但现在是认真的吗？

“会长的是‘蜗牛snail’。明白了。射守矢的‘独创手势’是什么呢？”

在把最后一片薯片送入口中后，真兔顺手伸出了手臂。

这个形状是——

竖起大拇指和食指，然后将其他手指弯曲在下面，这是几乎每个人都做过的手势。

“是‘枪’啦。”

她将大拇指的扳机拉起，将食指的枪口对准会长，仿佛要开枪一样。

【图4】

“意外地简单吧。”

“好的设计就是这样吧。”

“射守矢的是‘枪’。明白了。接下来是确认效果。请在这张纸上写下设定，然后交给我。”

椚前辈分发了便笺纸。真兔用湿纸巾擦拭了沾有油渍的右手，然后换上了圆珠笔。她一边捂住便笺纸，一边快速地写了些什么，然后将纸折成两半递给了椚前辈。与此同时，会长也递上了折了四折的便笺纸。椚前辈走开了几步，打开了收到的便笺纸。

就在那一刹那——

真兔和会长的眼睛同时闪烁起光芒。

看起来会是个有趣的游戏。

佐分利錵子兴奋起来。

这个游戏的名义是为了招揽射守矢真兔，但还有一个潜在目的，那就是测试射守矢是否真的有用。这是把她引入自己麾下，看她有没有挑战那个的价值的试金石。虽然还不知道她的真正价值，但她已经开始觉得这比赛会很有看头了。例如现在，射守矢和佐分利一样都在关注着椚的视线。情报战已经开始了，这家伙也明白了这一点。

身为裁判的椚正在试图确认双方制定的“蜗牛snail”和“枪”的效果。他注意着自己的站位，从佐分利和射守矢的位置自不必说，从矿田的位置也无法偷看到便笺纸上的内容。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可以得到一点信息。

椚在查看便笺纸上的信息时所花费的时间。

通常来说，阅读时间与字数成正比。通过这个来衡量，可以一定程度上推测出射守矢的“枪”的效果。如果字数少的话，那么很可能是“战胜了○○，而输给了△△”这样单纯的手势。如果字数多的话，那就可能附带了某种特殊效果。

椚的手动了起来。纸张沙沙作响了两次。这是佐分利折成四折的便笺纸。佐分利紧盯着椚，椚的目光落在便笺上，跟踪着文字。她在心里默数时间。

一、二、三、四——目光离开了便笺纸。

数过的时间为五秒。“蜗牛snail”的效果约为三十个字。虽然附带了特殊效果，但字数恰到好处，可以有多种解释。她一边侧目看着射守矢，一边心烦意乱，在内心在催促着。

接着，椚打开了射守矢的便笺纸。佐分利再次开始计时。一、二——

啊？差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确认“枪”所花费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秒半。

如果以“蜗牛snail”的确认时间为基准来考虑的话，“枪”的效果是十到十五个字左右。

即使以普通的剪刀来举例，效果也有“战胜了布，而输给了石头”十个字。这是能与之相匹的简单手势吗？没有特殊效果？作为“独创手势”，真的会有这么愚蠢的设定吗？难道她只是个笨蛋吗？

或者说——

“那么，让游戏开始吧。请站在这里面对面。”

椚移动到教室后面，储物柜前面的空间。

“好～”毫无干劲的回应，射守矢站了起来。佐分利也跟着站了起来。

看着那折起的短短的裙子和晃动着的对襟毛衣，佐分利突然感到抓住了敌人的本质。

没错，射守矢。

这就是你的战斗方式。

她将战术的前提推倒重建，并用钢铁加以补强。射守矢真兔是个有本领的人。她的行动总是伴随着背后的计划。比如刚才的“口号”。这是个看似天真无邪的问题。但实际上这是她刻意装得的战略，然后引诱敌人疏忽大意，然后从盲点袭击。这就是她战胜别人的方式。

如果知道这点的话，就可以反击。

在桌子间走动着的佐分利錵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反正她没有把人生压在这个游戏上。这只是无聊的学生会运营的余兴罢了。这只是一场半挑战半娱乐的比赛。

然而，她能够在娱乐中击败对手，然后用余力扭转人生。她是拥有这种才能的人。

这个游戏，也已经确定了胜利。

我能赢吗？

在储物柜前停下脚步，射守矢真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有着不规则地分散的小孔的石膏板并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我观察着椚的表情。虽然他露着难懂的表情，不过反正一般也很难从他的脸读出内心。我的朋友在一旁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为了不引人注目而缩起了肩膀。矿田酱。我庆幸会长提出的条件不是“矿田也加入学生会”，否则我可能已经无条件地接受了。

在朋友身后，我可以看到自己刚刚放下的热可可罐。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这能否奏效，要等游戏开始才知道。

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东西。在每场比赛之前，我都会有这种感觉。这不是刺激或愉悦，也不是干劲，而是难以名状的某种东西。就像站在屋顶边缘，或者下面是虚空，或者离自己平常步幅只有十五厘米的地方才有立足点，这种感觉。

我并不打算仔细分析或直面这种感觉。将这种感觉视为比赛中特有的东西是完全错误的。射守矢真兔明白这一点。

因为只是平时没有意识到，这种感觉总是存在的。

——必须从第一局开始就去赌啊。

要出的第一手已经决定了。

椚迅人也在思考。

作为裁判的他是唯一掌握双方“独创手势”并掌握游戏全貌的人。他想起刚刚看过的两张便笺纸，进行了比较。

现在，如果从“独创手势”的创造力来比较的话——可以说还是会长要更胜一筹吧。这是个只有充分经验的人才能创造出的手势，而且战略也很明确。

与此相对，射守矢的“枪”……这是什么效果呢？

虽然认为不是一个糟糕的手势，但意图无法捉摸。感觉就像是现场即兴创造出来的，无趣的手势。这并不像平时了解的射守矢。她到底在瞄准着什么？

“独创手势”可以说是这场游戏的关键。手势制造了什么样的效果可以说决定了八成的胜负。射守矢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有种违和感。这种感觉就像在五月和她对决时，自己脚下埋着地雷一样。反刍着至今为止射守矢的行动和言行，试图探寻她布下的地雷。

在想起某一幕的瞬间，他仿佛受到了电击。

难道说——

*

“椚前辈？”

在和沉默的前辈打了下招呼时，他惊讶地看向我，然后“啊”地端正了姿势。又不是真兔，我想他应该不是睡着了。

“那么，自由律猜拳开始。”

真兔和会长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面对面，然后互相举起了右手。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枪手，对，一个充满妖气的蜗牛使。

“第一局。”

“‘首先是石头！’”

我们熟悉的口号被全力喊出，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不管怎么说，只是猜拳而已。也许没必要那么认真看待它。更何况比赛有七局。

“‘石头、剪刀——’”

然而，重叠着的两人的口号声很快中断了。

我愣住了，而会长则发出了一声”啊？“的声音。椚前辈慌忙大喊道:

“喂，射守矢！现在不能改变了！”

“没问题。”

只有真兔，在那里笑着。

自由律猜拳的第一局。只是针对猜拳的观望的第一回合。

真兔最初的选择是——

“那么……我先出咯？”

4.

佐分利錵子的目光被射守矢的右手吸引住了。在喊“石头、剪刀、布”的“剪刀”时，出人意料的先出。

射守矢真兔出的是“枪”。

“继续吧。会长也请出手——”

佐分利不顾椚的声音自顾自思考着。“枪”。是射守矢的“独创手势”，但从裁判的动摇中可以看出，其效果和先出手似乎没有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

啊，原来如此。

精通这个游戏的佐分利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手的意图。

对于如何用“剪刀”、“石头”或“布”中的一个来战胜“枪”，佐分利毫无头绪。但如果出“蜗牛snail”的话，胜负就是可以知道的。因为面对“枪”时是胜还是负，这是在设定“蜗牛snail”时她自己决定的。

如果“蜗牛snail”的设定强于“枪”，佐分利就会毫不犹豫地出“蜗牛snail”。但如果它的设定较弱，她就不得不选择其他手势。

“枪”和“蜗牛snail”之间的力量关系被笼罩在帷幕之下。射守矢为了弄清楚这一点，先出了“枪”。

“——剪刀、石头——”

椚开始喊出口号。佐分利更加深入地思考着。

射守矢的“枪”的设定是什么呢？既然她这样自信满满地进攻，那很可能是“战胜蜗牛snail”的设置。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佐分利的“蜗牛snail”设定为“战胜枪”，胜利vs胜利的效果将会相互冲突，结果将是平局。在“独创手势”之间的对决中，经常会发生这种形式的平局。

或者，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吗——

选择的时间有限。佐分利经过短暂的犹豫后，

“——布！”

她采取了最安全的选择。她出了和射守矢相同的“枪”。

“平局。”

椚宣布道，与此同时，射守矢的脸微微抬了起来。对于佐分利来说，那个微笑，既欠揍又让人想亲上去。

佐分利没能出“蜗牛snail”。也就是说，“蜗牛snail”输给了“枪”。

自由律猜拳是一场情报战。首先，射守矢真兔夺取了敌人的一个情报。

“再来一次，首先是。”

“石头！”

在椚的催促下，双方再次喊起了口号。佐分利已经完成了分析。

射守矢接下来的手势，恐怕还是“枪”。

原因在于，在设定“独创手势”时的某个理论。

通常情况下，“独创手势”设定为能战胜（石头，剪刀，布，敌方的“独创手势”）中的三种。因为被禁止的只有“战胜所有手势”，所以最多允许战胜三种。

从射守矢的角度来看，现在已经知道“蜗牛snail”输给了“枪”。这么一来，那么“蜗牛snail”就可能会被设定为击败剩下的三种手势，即石头，剪刀和布。这么想是理所应当的。目前这个游戏是“想让‘石头、剪刀、布’对上‘蜗牛snail’的佐分利”对“想让‘蜗牛snail’对上‘枪’的射守矢”的情况，射守矢应该能看出眼下的这个状况。

如果射守矢的“枪”也遵循了这个理论，那么对她来说，最合适的选择就是连续出“枪”。因为除了可以击败“蜗牛snail”，即使佐分利出“石头”、“剪刀”或“布”，被击败的概率也只有三分之一，胜率最高。

那么，佐分利该出的手势是？

再次出“枪”，争取平局，或者出“石头”、“剪刀”、“布”中的一个，来赌能战胜“枪”。

最稳妥的仍然是争取平局。如果出其他的赌输了，还会有触发“枪”的某种特殊效果的危险。虽然会导致局势胶着的状态，但这里佐分利也拿出了“枪”——

射守矢可能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石头、剪刀——”

两人的手同时抬了起来。射守矢真兔仍然保持着那个微笑。

没错，射守矢，你真是个聪明人。你想到了我会出“枪”，所以你要拿出战胜“枪”的手段。

那么，我的手势——就是这个。

“布！”

少女们的右手同时放了下来。

射守矢真兔的手势是“石头”。

佐分利錵子的手势——是“枪”。

“第一局，胜者是射守矢。”

椚宣布道，矿田摆出了小小的胜利手势。射守矢也夸张地松了口气。

佐分利揉了揉脖子。发蜡的气味在周围蔓延。

“射守矢，请告诉我一件事。在比赛开始之前，你向椚确认‘口号'，是因为那个时候设想了要提前出吗？”

“嘛，就是这样吧。我领先一步呢。”

“嗯？是吗？射守矢，你得到的情报，到底可信吗？这个游戏的可靠来源就是猜拳的胜负，仅此而已。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没有说谎吗？”

“蜗牛snail”和“枪”还没有直接对决，“蜗牛snail”的效果还被帷幕笼罩着。

“我已经得到了确凿的情报。”

这正是我故意顺着射守矢的策略的原因。

“枪”会输给“石头”。通过出“石头”，就能够击败对方。

射守矢的“枪”已经不再是最强的武器了。

“……”

射守矢耸了耸肩，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是一场双方都在冒险的初战。

双方以切肉断骨的气势从一开始就相互对抗。

哪一方占据了优势？

在这第一局中，射守矢真兔已经在一项高风险的赌局中取得了胜利。另一方面，佐分利錵子则通过一次失败获取了击败“枪”的方法。此外，她还成功地从射守矢那里窃取了一点小小的情报。

那就是——

5.

“那么，我们开始第二局了。”椚前辈说着，真兔和会长再次面对面。

一开始就看到了异次元的攻防战，我的紧张感也略微升高了。

从会长的话中可以看出，真兔的先出手是为了寻找战胜“蜗牛snail”的方法而进行的特攻。虽然我不知道两人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什么样的较量，但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在随便玩猜拳。

站在真兔的立场上，我考虑着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可以出的手有五种：石头、剪刀、布、枪、蜗牛snail。

最让人不安的果然还是“蜗牛snail”。自由律猜拳与普通猜拳不同，力量的平衡可能会被严重破坏。“蜗牛snail”能胜过哪些手势，会败给哪些手势，如果不早早确定的话，就无法制定策略。

因为赢了一局，所以有些余裕……如果是我的话，会出“蜗牛snail”吧。正如会长刚才所说的那样，信息的准确度还很低，所以想趁现在试探一下效果。

“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

除了我们以外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第三次口号声响起。真兔出的手势是“蜗牛snail”。

而会长的手势是“剪刀”。

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组合。胜负是……？

“第二局由佐分利会长获胜。”椚前辈以一种业务式的语气宣布。

会长的反应是“预料之内”，有点平淡。我的预想也一样，也许“蜗牛snail”被预测到了。

一对一，这下平局了。但确定能用剪刀击败“蜗牛snail”是收获吗？虽然我没有义务支持真兔，但我还是尽量希望她能赢。如果她被迫加入学生会的话，和我的闲聊时间就会减少了。

“接下来是第三局。双方都准备好了吗？……嘿，射守矢。“椚前辈喊道，但真兔毫无反应。

她将右手保持着“蜗牛snail”的手势举到眼前，就像在鉴别艺术品的真伪一样凝视着。然后自言自语道。

“……剪刀。”

现在会长出的手势好像有重要意义——她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就像是这个意思。

“射守矢，准备好。”

“好的。”

真兔终于开始动了。她将手势改回石头，并将手放到了与会长相同的位置。

再次，口号声响起。

“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

真兔出的手势是，剪刀。

佐分利前辈是，诶？

“布！”

稍微晚了一瞬，她出了石头。

“第三局比赛，佐分利会长获胜。”椚前辈宣布道，会长将手缩了回去。学生会组合的两人脸上都带着冷漠的表情。

“等……请等一下，前辈。这不是违反现在的规则了吗？会长比真兔晚出手了。”

“没问题。”

“有的吧！虽然先出手可以，但晚出手可不行，这一般都算作弊吧！”

我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但前辈只是一再说着“没问题”。他没有看向我，只是调整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会长两胜，真兔一胜。接下来开始第四局比赛。”

我感到我的脑袋在发热。会长使用卑鄙的手段还好说，但裁判对这个视而不见是怎么回事吗？我本以为他是一个很注重公平的人，结果却还是偏向了自己人。虽然在歌牌咖啡厅的时候我们一起战胜了作弊，但这次轮到他自己来搞了吗？椚迅人，我对你看走眼了。

“真兔！真兔也说点什么啊。”

“虽然我也觉得她晚出手了，但既然是椚前辈的判断，我还是接受吧。毕竟椚前辈就是规则。对吧，会长？”

“嗯。椚的判断是绝对的。”

“这、这怎么……”

真兔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她靠在储物柜上，目光投向窗外。也许她的脑袋里像操场一样刮着风，或者她确实漠不关心，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好像只有自己变成了发脾气的小孩一样，我不满地抱着胳膊。

“好吧，这局我输了。已经第三局了呀，我也要加把劲了。”

真兔咕噜咕噜地转动着肩膀。佐分利会长说道:“这不是我的错嘛”。也许是因为赢了，她显得很从容。

“”那么，开始第四场比赛。”

“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

真兔像低肩投法的投球手一样夸张地做出了横摆的姿势，而会长则像之前一样垂直挥动着胳膊，他们同时伸出了右手。这次的时机正好一样。

真兔的手势，又是“蜗牛snail”。

会长的手势是，“枪”。

不好，我心里想。在第一局中，会长没有出“蜗牛snail”，大概是因为“蜗牛snail”的设定比“枪”弱。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局比赛也会是会长的胜利吗？

“是平局。”

椚前辈说道。

两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就像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一样。

确实，平局很出乎意料……但真的有那么令人惊讶吗？椚前辈说过，如果效果和胜负相冲突，就会变成平局。也许真兔的“枪”也被设定为比“蜗牛snail”弱。所以他们互相为输，平局。仅此而已吧？

惊讶的两人的脸，同时发生了变化——同时露出了笑容。

两人面带着会心的笑容，再次挥动起手臂。

“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

真兔的下一手是，布。

佐分利会长的手势是——稍微晚了一瞬，她出了剪刀。

“第四局，佐分利会长获胜。”

“等等，又……椚你个混蛋！”

我想要向这个腐败的裁判发火，但被真兔“原～来如此”的拖长的声音打断了。她轻松地说。“是这样的效果吗？我被耍了。”

真兔站起身，坐到了别人的桌子上。百褶裙被提起，她舒适地交叠着双腿。

“效果是……真兔，你知道了‘蜗牛snail’的效果了吗？”

“‘蜗牛snail’是个干扰手势哦。”

“干扰？”

“「出时按‘空手’来处理，输给所有手势。在下一轮猜拳中，对手可以后出手」。这就是会长设计的‘蜗牛snail’效果。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这么说来，会长后出手，椚前辈故意不去干涉，这两次都是在真兔出“蜗牛snail”后的下一轮猜拳。

但我还是难以置信。

毕竟，“独创手势”可以做任何事情。明明可以制造出更强的手势，为什么要特意这样——

“这是个规则的漏洞。虽然禁止「太强的手势」，但没有禁止「太弱的手势」。在游戏中，想要试探效果的我出‘蜗牛snail’的几率相当高。只要我出一次，就是‘空手’+后出手，她就会自动获得两场胜利。如果我出两次的话，就是四场胜利，就能确定胜利了。”

这是一种逆转的思维方式。

不是为了自己获胜，而是为了让真兔输而设置的“独创手势”。

“独创手势”的创意是自由的。对手不知道我的效果，赢了四局就直接赢了——在这样的条件下，最弱的手势确实可以成为最强的手势。而且最弱的手势在规则中也被明确制定了。等同于没有出手无条件判对方胜利的“空手”。

会长只需在不出“蜗牛snail”的情况下随便猜拳就行了。只需等待，真兔就会掉入陷阱，自取灭亡。

“在第一局比赛中，会长输了也可能是故意的。是吗，会长？”

“那只是因为我想尽快知道战胜‘枪’的方法。只要我掌握了这点，我就不会输在后面后出手的猜拳中。”

“命名也很出色呢，‘蜗牛snail’。这个慢慢爬行的蜗牛暗示了后出手的可能性。英语名是想包含钉子nail的意思吗？这是持续到下一回合的迟效性诅咒术。是钉在稻草人上的钉子。”

“别一个个地去看穿呀，太羞耻了。”

佐分利会长看起来非常高兴。如果按真兔的推理的话，第一局比赛中会长没有出“蜗牛snail”也能理解。因为“蜗牛snail”不仅会输给“枪”，还会输给其他所有手势……

咦？等等。

就在刚才，第四局的第一轮猜拳。“枪”和“蜗牛snail”碰到一起，结果平局了。

按“空手”处理的“蜗牛snail”，竟然是平局？

“话说回来，被耍了应该是我的台词吧。我以为四场胜利已经确定了呢，没想到你也是同样的策略。”

会长的右手再次变成了“枪”。

“就算是‘枪’，也不一定有实弹。你的‘枪’是空包吧。”

枪口对准了真兔的额头。

“「出时按‘空手’来处理，输给所有手势。」这就是‘枪’的效果。与输给所有手势的‘蜗牛snail’相冲突，就只有这个解释了。从字数上看，没有其他特殊效果了。对吧？”

字数？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真兔无言地催促着她继续。仿佛已经知道了不会有子弹射出来。

“这个战略是与我相同的『「最弱的‘独创手势’」。从一开始就能想出这个方法的人很少，真是个性格不好的家伙。”

“明明把‘后出手'添加进去的前辈更坏。”

“这个设计相当好吧？在确定两胜的基础上，也完全属于猜拳的范畴。而且也有自己误解的情况，所以能够迷惑敌人，对裁判的不信任也可以转移注意力。实际上，你明明注意到了，却还是用了三局比赛才明白。”

“……”

“差不多该继续了吧，射守矢？”

因为“空手”之间相冲突而导致平局的异常情况，会长所瞄准的真兔四连败勉强被避免了。但是，

“目前，佐分利会长，三胜。射守矢，一胜。在赢一次会长就赢了。”

真兔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走投无路。

第四局结束。还剩下三局。要想反败为胜，真兔必须从这里开始连胜三局。在“独创手势”被揭穿失去了攻击手段的情况下。

真兔拿着系在腰上的对襟毛衣袖子，一边转圈一边回到了她的位置。我代替朋友咽了下口水。

我后来才明白。

在这个时候，胜负已经决定了。

6.

“双方的效果都已经清楚了，两者都是干扰用的垃圾手势吗……。从现在开始看来只是个普通的石头剪刀布猜拳了。虽然有点扫兴，但也还好。”

佐分利錵子说着，试图观察对手的反应。

射守矢真兔似乎已经失去了比赛开始时的积极性，是放弃了呢还是厌倦了呢。如果从现在开始就是看运气好不好的时候了——如果她这么考虑的话，那就太好了。

佐分利还保留着策略。

那是设想了“蜗牛snail”的效果暴露的方案B。这是在比赛后半段会慢慢起作用的另一种毒药。

“接下来是第五局。”

“首先是石头！”

两人伸出拳头，再次举起手。佐分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着射守矢的手。

准备的是“偷窥手”。

在挥下手臂的瞬间，大部分人的拳头都会出现伸出手的征兆。如果是石头，拳头就继续握着；如果是剪刀或布，拳头就会稍微松开。利用动态视觉来看出这点，并采取胜算较高的手势。与后出手类似，这是猜拳中最简单和最普遍的作弊行为。

这个偷窥，根据人的不同，伸出手的方法也会有偏差，之前手的形状也会发生变化，所以实际上大部分情况都不能按照这个理论进行。然而，在自由律猜拳中，这个理论是行得通的，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独创手势”的存在。在已经习惯了石头剪刀布的基础上，加入了异物“独创手势”两种不会做到的手势的猜拳。由于模式变得更加复杂，玩家很难采取“毫不思考地反射性出手”的策略。因为会有意识地伸出自己决定的手势，所以更容易出现相应的征兆。

此外，佐分利对”蜗牛snail“也做了个小装置。

“蜗牛snail”的形状是将大拇指弯曲折叠，然后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弯曲盖在上面，只竖起小指。

正如射守矢所强调的那样，大拇指的位置是重点。在常规的石头剪刀布中，大拇指不会率先隐藏在其他手指的内侧。此外，游戏始于”首先是石头“的口号。如果射守矢打算使用“蜗牛snail”，那么在“首先是石头”后，必须进行“将大拇指藏在其他手指内侧”的行为。专注于大拇指的话，很容易区分“蜗牛snail”和其他四种手势。

当然，异常情况仍然会发生。例如，刚才的第四局第一次猜拳。由于射守矢用横摆的方式伸出手，佐分利无法清楚地看到手势。因此，她采用了胜率最高（在当时这么认为）的“枪”，结果没想到与“空手”平局了。

这次射守矢是？

是竖着挥手。

“石头、剪刀！”

射守矢挥下右手。

我清楚地看到了她握着的拳头。

在自由律猜拳中，“偷窥手”有效的理由之二是这场比赛是七局制。通过重复两次、三次猜拳进行统计，可以掌握对手的习惯。

迄今为止，射守矢真兔已经出手六次。“蜗牛snail”两次，石头、剪刀、布、“枪”各一次。通过仔细观察每一手，佐分利已经掌握了射守矢真兔的习惯。

她属于最常见的类型。当出石头时，她会在“首先是石头”的呼声后，保持拳头的原始状态。对于剪刀、布和“枪”，她会稍微松开拳头，而出“蜗牛snail”时，在挥下手的瞬间，她的大拇指已经被包裹住了。

现在拳头是稍微松开的，这意味着射守矢的手势是剪刀、布或“枪”中的一种。由于“枪”这个垃圾手势已经被排除在外，实际上只有两种可能。

不会输给两者任何一方的是——

“布！”

在确信了安全范围的同时，佐分利錵子出了剪刀。如果运气好的话，就以四胜结束了，不太好的话，就是剪刀平局。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射守矢真兔出的是石头。

“第五局，胜者是射守矢。”

椚宣布，矿田松了口气。只有两位玩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算计好了啊，射守矢。”

“哎呀，如果玩猜拳，这些是基本常识吧。”

他们就像是在谈论关于化妆前的保湿一样轻松。

自由律猜拳是一场情报战。佐分利掌握的是虚假情报。射守矢故意让佐分利掌握了她的习惯，引导她出剪刀，并在最后一刻重新握住了拳头。

“你注意到我在偷窥吗？”

“虽然不确定，但我很警惕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听到‘首先是石头’的口号声时就开始警惕了。‘蜗牛snail’也是容易被窥视的形状。还有第二局的剪刀，我觉得很奇怪。”

第二局。射守矢在挥下手的瞬间，拳头稍微松开，露出了包裹住大拇指的征兆。很可能是“蜗牛snail”，但那还只是比赛初期，无法确定。虽然不会是石头，但剪刀、布和“枪”的可能性是一样的。

所以佐分利出了剪刀。虽然在那时还不清楚与“枪”的胜负，但对上剪刀、布和“蜗牛snail”，她都不会输。

如果她从开始就警惕着“偷窥”的话，那么那一步确实很明显。

“会长三胜，射守矢两胜。现在进行第六局……”

“诶，等我一下哦。”

射守矢回到桌子前，拿着刚才派矿田去买的可可罐。她打开了拉环，将左手放在腰上，像刚洗完澡后喝牛奶那样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我认为已经过了适当的温度了，但可能她是个怕烫的猫舌。

“给我来一口。”“不给。”“诶，这可是我给你买来的。”矿田和她之间进行了轻松的对话。从罐子里飘出的香甜味仿佛直接吸走了紧张的氛围。

“独创手势”被识破，“偷窥”也受到了对策。从现在开始，是不折不扣的运气对决。

“不快点结束的话台风就要来了。”

“好～”

在受到椚的批评后，射守矢手持罐子回到了原位。两位玩家同时摆好姿势。

“那么，第六局。”

“首先是石头！石头、剪刀、布！”

佐分利的手势是，布。

射守矢的手势——

“哈？”

是“枪”。

大拇指的扳机和食指的枪管。无法理解。刚刚才判明是垃圾手势的“枪”。那么为什么，射守矢会自己去选它呢？

但是，如果是“空手”对布的话，胜负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出布的佐分利赢了——

“第六局，胜者是射守矢。”

佐分利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在观众席的矿田也发出了“诶？”的疑问声。

“喂，椚，你的眼镜度数对吗？这是‘枪’对‘布’啊。”

“一切都按照规则进行。第六局是射守矢获胜。”

他以与在学生代表大会上做财务报告时一样的扑克脸重复道。

椚恐怕反对射守矢加入学生会。为了阻止她加入而造反？不，不可能。椚是个刻板的人。即使身处荒野的正中间，他也会遵守信号灯，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那么，幕后操纵者是——站在眼前的这个女人。

“不是全部情况都视为‘空手’。”

误解了“枪”的效果。

这不是为了干扰而设置的垃圾手势。

现在让我们重新整理一下“枪”的胜负情况。对于“蜗牛snail”是“空手”。输给了石头。战胜了布。对于剪刀，目前还不清楚。因为“强度会变化的手势”是被禁止的，所以效果应该是一贯的规则……

“你创造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啊。”

“很有趣吧。”

“说是有趣吗……不如说真是莫名其妙。我认为‘独创手势’是反映那个人的一面镜子。因为它可以反映出策略和思考的个性。但你的‘枪’看不出任何策略。你随便创造的吗？”

“哪里的话，这是基于缜密的想法。”

“……如果说是为了搅乱我，随机性倒也是一种策略。实际上我确实被你搞糊涂了。”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更了解‘自由’的情趣呢。”

佐分利錵子认为，自由和放弃思考是似是而非的两种东西。

自由就像湖上的薄冰。你可以随意走到任何地方，但每一步，无论是力度、角度还是脚的放置位置都需要坚定的思考。什么都不想就前行的人只会踩穿冰面，溺水而亡。

在这个游戏中也是如此。通过“独创手势”策略的相互解读才是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如果其真面目是“随便创造的”，就太无趣了。因为是自由的，所以不需要什么意义，这只是像孩子一样的借口。

佐分利寻找的人才，不是害怕跌倒的胆小鬼，也不是掉到冰水里还假装勇者的笨蛋，更不是毫无思考就跑来跑去的孩子。她寻找的是在冰上踏出华丽舞步，像花样滑冰选手一样强者。

射守矢真兔可能不是理想的人才。

“也许我应该给予更严厉的惩罚。如果输了的话，就要光着身子下跪。”

“什么意思？”

“如果是认真比赛的话，就能看到你的全力了吧。”

全力——射守矢喃喃自语着，用手指抚摸着嘴唇下方，思考着。

“这个游戏对会长来说只是娱乐吗？”

“嘛，可以说是半娱乐吧。”

“那么，如果这是一场赌上生命的游戏，你的策略和出招会有所不同吗？”

“……?”

“即使赌上生命，即使赌上GARIGARI君 *或者罐装果汁等更无聊的东西，我觉得我还是会做和现在同样的事情哦。”

*注：一种雪糕

佐分利凝视着射守矢真兔。

她棕色的长发和涂了唇彩的嘴唇被荧光灯照亮。她的裙子应该是用腰带调整了，呈现出整齐的短褶皱。右足的中筒袜稍微下滑了一点，在她在她洁白的脚踝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对方是随处可见的女高中生，因此佐分利无法辨别她现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无论什么比赛你都会随便应付过去吗？还是每场比赛都要深思熟虑？”

“蝴蝶振翅很可怕。”

“蝴蝶？”

“无论赌什么，如果输了，就会失去某些东西。小小的结果有时会改变很大的事情。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说着，射守矢将目光转向了可可罐。佐分利不禁想像着那黑色饮口和其中的温热液体。

她刚要开口，马上重新思考了下，结束了对话。没有必要在这莫名其妙的唬人话语中浪费时间。因为现在两人正在进行更有效的“面试”。

射守矢真兔的本性，是由自由律猜拳揭示出来的。

“那么，我们快点结束最后一局吧。”

佐分利率先举起了右手，射守矢也像镜像一样举起了手。

椚咳了一声。

“目前，会长和射守矢都赢了三局。这局的胜者将是最终的赢家。现在，第七局比赛开始。”

“首先是石头！”

挥动拳头的同时，进行着分析。

射守矢的“枪”。特殊效果从开始前的“字数”来看，很难考虑，所以不需要假设。目前已知的能战胜“枪”的手势只有石头。会输的手势是布。作为垃圾手势的“蜗牛snail”，双方都没有选择，因此就只需要在剩下的四种手势中进行猜测了。

“石头——”

那么“枪”和剪刀的关系是什么呢？“枪”能不能战胜剪刀，还是会输给它？

在第五局关于“偷窥”的对抗战，射守矢让佐分利出了剪刀，然后她出了石头。如果把“枪”设定为战胜剪刀的话，那么在那个时候，射守矢应该出的是“枪”，而不是石头吧？那时候佐分利认定“枪”是垃圾手势，所以她的选择只有石头、剪刀和布。射守矢应该明白这一点。如果射守矢出石头，胜率只有普通的猜拳游戏的三分之一，但如果设定“枪”能战胜剪刀的话，那就是三分之二。因为“枪”能战胜剪刀，所以她可以出“枪”来确保胜利。万一佐分利出了剪刀以外的手势，安全度也很高。

既然射守矢没有这么做，那么可以假设“枪”会输给剪刀。

那么，胜率较高的手势是石头和剪刀。石头能战胜布和“枪”，剪刀能战胜石头和“枪”，分别能战胜两种手势。而如果两者相遇，石头会赢，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石头。如果反过来想的话，就是布，再反过来就是剪刀或“枪”。如果我是射守矢的话——

“剪刀——”

诶！？矿田的声音响起，

佐分利也目瞪口呆，凝视着伸出的手。构筑的推理在一瞬间崩塌了。

射守矢真兔的选择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再一次——

“枪”，提前出手。

“——请继续。会长，请出手——”

与第一局一样，由椚指示着。射守矢的嘴唇绘出了既像微笑，又像严肃的微妙线条。

这家伙在想什么？

果然是个笨蛋吗？

“石头，剪刀——”

局势与初期的情况完全不同。能战胜“枪”的手势已经显而易见，那就是石头。如果选择出石头，她将以四胜获得胜利。佐分利紧握拳头——

陷阱。

在关键时候，直觉帮自己刹车了。

射守矢真兔是个机智的家伙。她的行动背后都有所谋划。

最初确定的策略，因为回想起这一点，在快要迷路的森林中，道路出现了。对，她肯定有什么计谋。虽然不知道陷阱的真面目，但坦率地出石头是危险的。

那么应该出什么？

已经没有时间再思考了。但如果敌人的手势是明确的，佐分利有确实的延命手段。虽然不会赢，但绝对不会输的手段——平局。

“布！”

佐分利挥下手臂。

她出的手势是，“枪”。

镜像中的两把手枪，相隔三十厘米，面对面对峙着。

因为决赛延长了，矿田“呼”地吐了一口气。强风使窗户玻璃震动着。椚用一只手摸了摸眼镜的镜腿。射守矢把嘴放可可罐上，咕噜地喝了一口。

挥下的手还保持着枪的手势。

“第七局——”

那只手缓缓抬到了眼睛的高度，

“胜者是射守矢。”

“砰！”

伴随着轻快的声音，

射守矢真兔的自由，击穿了佐分利錵子。

7.

“……哈？”

佐分利会长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反应像是一个被不认识的大人搭话的小孩，显得非常无力。作为旁观者的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我完全不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胜者……你在说什么啊，椚。这明明是平局。”

“不，射守矢赢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是‘枪’对‘枪’，明明是平局啊。”

“射守矢赢了。一切都按照规则进行。”

“别胡说八道了，第一局的时候明明就是平局啊！还是说，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现在宣布在游戏开始前设定的两者的效果。”

椚前辈拿出了两张便笺纸，依次展开。

“‘蜗牛snail’的效果是「当作‘空手’处理。在下一局猜拳中，对手可以后出手」。‘枪’的效果是「战胜石头、剪刀、布，输给‘蜗牛snail’」。”

“哈啊？”

便笺纸上确实是真兔的字迹。

没有任何特殊效果。“空手”之类的字也完全在上面找不到。是谁都能想到的非常普通的“独创手势”。

“战胜石头、剪刀、布？那么为什么第一局我出的‘枪’输给了石头？第四局为什么和‘蜗牛snail’平局？面对‘空手’，无论出什么都应该是胜利啊。而且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么两个‘枪’应该是平局啊。”

“之所以没有平局，是因为会长出的‘枪’是‘空手’。”

“胡扯！我和射守矢的手势有什么区……”

会长的抱怨突然中断了。

她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之前忽略的某些事情，迅速转向了对手。真兔和会长。互相伸出的手和手，镜面里的枪和枪。

“游戏开始前，因为我同意了射守矢的确认，规则被确定如下：「和事先决定的手势形状稍有不同的话，就算‘空手’。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也不能有差异。」”

配合着椚前辈的声音，会长的下巴就像是输给了重力似的，嘴巴画了个大大的圆。

“在设定‘独创手势’的时候，射守矢用的是左手。”

我再次看向真兔。

懒散地站着的朋友现在正在用左手伸出“枪”的手势。从第六局开始就是这样。当然如此。因为右手被热可可的罐子占据了。

那在游戏开始前呢？我记得真兔一边把最后一片薯片送进嘴里，一边顺手做出了“枪”的手势。拿着薯片的手是右手。我还记得她用湿纸巾擦拭了沾了油渍的手指，然后换上了圆珠笔写。毕竟她的惯用手被食物占据了，所以“枪”的手势是用左手做的。

右手和，左手。

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但会长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看着一直在猜拳中使用的自己的右手，然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射守矢……你难道从一开始就……”

“让我来亲口说明下发生的事情。”椚前辈开始说话了，“首先是在设定‘独创手势’时。射守矢用左手做出了‘枪’的手势，展示给了我们。同意之后，我突然注意到，如果规则是即使是一个手指的差异也被认定为‘空手’的话，那么如果使用不同的手臂呢？通常的猜拳无论用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有区别，但这个游戏不同。这是因为射守矢的引导。”

——如果和事先决定的手势形状稍有不同的话，就算“空手”吗？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不一样？

——当然，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当右手做出‘枪’的时候，和射守矢设定的形状是镜像的——面对称的。按照规则，这是个很大的差异。因此，我决定将右手做出的‘枪’视为‘空手’。结果，射守矢就得到了两种武器。一个是干扰对手用的右手的‘枪’，另一个是左手的真正的‘枪’。”

装有空包弹的右手，和装有实弹的左手。

真兔使用了这两把手枪。

根据规则，不允许使用效果会变化的复杂手势。但如果反过来借此规则，分开使用左手和右手呢？在便笺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写下这个效果的情况下，就成立了遵守规则的的“变化手势”。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呢？我突然想起，椚前辈在解释“独创手势”形状时的情景。明确的条件是“与剪刀、石头、布一样，可以用一只手做出来，条件是只需弯曲手指就能完成。”并不是一定要用右手。当时听到这句话的真兔，仿佛在品味着什么似的，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也许，从那时起——

“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我担心椚前辈是否理解了我的意图。”真兔不知何时放下了胳膊，靠在储物柜上说道，“所以我从第一局开始就赌了一把。”

“那个先出手？”

“不，不，会长。先出手只是为了测试‘蜗牛snail’的效果。即使输了，我也可以获得信息，不是风险很大的赌注。下了大赌注的是在平局后的第二局。我想知道会长用右手出的‘枪’，能不能输给我的左手的‘枪’。”

在第一局中，真兔和会长首先用右手拿出了“枪”。

从椚前辈的视角来看，是“空手”对“空手”的相冲突。结果是平局。但是有效手势之间的碰撞也会导致平局，所以真兔无法判断右手的“枪”到底是不是算作无效。

然后，在第二局的时候，“枪”和石头互相碰撞。

如果石头输了，那么无论左手还是右手的“枪”都是有效手势。真兔的计划就会崩溃。

如果石头获胜，那么右手的“枪”就会被视为“空手”。意味着真兔的策略得以实现。这才是她第一次能够明确判断的情况。

事实上，我记得在椚前辈宣布第一局比赛的胜负后，真兔夸张地松了口气……

“我不一定会在第二次还出“枪”吧。这一点也是你的赌博吗？”

“我确信你会出‘枪’。在那种情况下，最优解就是出‘枪’。即使你读出了背后的意图，也会为了获取情报而故意出‘枪’输掉吧。会长看起来是那种在人生中不断获胜的人，大概不服输吧。如果在第一次猜拳中我取得了一些情报，会长就可能会设法回敬。实际上也确实这样做了，对吧？”

被看穿的会长为了掩饰而假装对此嗤之以鼻。

在和椚前辈的“愚烟对决”以及和旗野先生的比赛中也是如此。真兔总是能够看穿人的性格然后获胜。

“结果，石头赢了。哎呀，真不愧是椚前辈，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有言语嘛。”

“因为赌赢了，射守矢似乎有了些许的余地。”前辈无视了这个过分亲昵的后辈。“在第二局，射守矢为了确定‘蜗牛snail’的效果而特地改变了策略。通过消耗了两局，基本确定了它是干扰用的垃圾手势。”

“出后手的效果确实出乎意料，所以让我有点焦虑。但与此同时，我也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真兔用左右两只手分别做出枪和蜗牛的形状，“如果确定了‘蜗牛snail’是‘空手’，那么左手的‘枪’就变成了无敌之手。”

“啊，原来如此。”我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整理思绪。“‘枪’的本来效果是战胜石头、剪刀、布，只输给‘蜗牛snail’……但如果那个‘蜗牛snail’被视为‘空手’，就等同于放弃比赛，即使输了也能赢……”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决定不惜再消耗一局游戏也要确保这一点。确定的方法是让右手的‘枪’与‘蜗牛snail’相对。如果两者都是‘空手’，应该会是平局。而会长不可能主动出‘蜗牛snail’，所以只能由我来出。那么‘枪’就由会长来出。”

“你是怎么让她出的？靠偶然么？”

“你借用了我的‘偷窥’技巧。”会长说，“你为了不让手被看见，把动作改成了横摆。”

真兔又做了一次和当时一样的低肩投球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吗，要加把劲了。”我还是有点不懂，用探寻的眼神看向椚前辈。

“通过窥探射守矢的手，会长一直处于可以出胜率最高的手的位置。如果突然出现了异常情况，她就很可能会采取安全措施。从会长的角度来看，在那个时候，最不容易输的手势就是‘枪’。”

“是这样吗？”

“我原认为‘枪’是最强大的手势，就像理论一样。”

“明白了……”

结果，“蜗牛snail”和右手的“枪”碰在一起，然后宣布平局。

我再次回想起那个平局宣布的瞬间，两人的满意笑容。我一直认为是因为他们能看透“独创手势”的效果，这个原因，但真兔的笑容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

“射守矢获得了无敌的‘独创手势’，而且敌人并没有察觉到。在那个时刻，胜利就已经确定了。”

第四局游戏结束时，真兔以一胜三败的成绩被逼入绝境。

但其实情况正好相反，陷入绝境的是佐分利会长。

“如果会长出的是‘枪’以外的手势，不是很危险吗？就输了吧？‘蜗牛snail’对上所有手势都会输，所以真兔三败了吧？接下来的一局游戏会长利用后出手的效果让你再输一次，会长就会四胜……”

“那是不可能的呀，矿田酱。接下来的一局游戏，如果我用左手出了‘枪’，不管会长出什么手势，她都绝对不可能赢的呀。”

“……啊。”

“正因为我有充足的把握，所以才能在第四局游戏中那样玩。”

“第四局比赛的另一个成果是，是让会长的脑袋里塞满了‘枪’是个垃圾手势的观念。”进行着分析的椚前辈，看上去有点开心，“这成了危害，左右手交换的诡计完全被她的意识掩盖了。射守矢应该在第五局也下了赌注吧，她保留了底牌，以反过来使用‘偷窥’的方式先赢得一局。然后在第六局，她掏出了真正的‘枪’。”

那时，真兔花了些时间，打开了她在比赛开始前准备好的热可可。不管是让我去跑腿，还是要热的可可，所有这些都是计划好的。

就这样，她自然地用右手拿着罐子，而不会让任何人产生不协调感，然后在猜拳中把手切换到了左手。

于是，在第六局中，左手的“枪”和剪刀相对决。“枪”的本来效果是战胜剪刀、石头、布，输给“蜗牛snail”，所以真兔赢了。会长推测产生这种现象是对效果的误解，但这既对了又不完全对。

最后迎来了第七局。真兔用左手出了真正的“枪”，对上了会长用右手出的“空手”的“枪”。结果当然是真兔赢了——

“你没有想过从第五局开始就使用左手吗？你对我那时会出剪刀的把握不是百分之百吧？”

“那时候，会长一直在盯着我的手看吧。在那种情况下切换手会让人感到不协调的。换手的时机必须在‘偷窥’被揭露后才能进行。”

“啊～原来如此。”自由律猜拳是一场情报战。隐藏更多信息、获取更多信息的人将获胜。

拥有最大信息优势并操控战局的是真兔。

“‘基于缜密的想法’，是么？”会长引用了真兔的话。“确实如此啊。”

“多亏了会长。”

“啊？”

“那是个很酷的耳钉，会长只戴在了左耳上对吧。听到游戏名字时，我看到这耳钉就想到了。”

会长瞪大眼睛，摸了摸左耳上摇晃的十字架。

笑声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被拖长。然后，她将挑染的短发左右甩了甩。

“完败啊。真糟糕呀。我一开始还想着肯定会赢呢，但射守矢，你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你是位花样滑冰选手。太棒了。”

“别说这些废话了，还是履行承诺吧。”真兔一步一步地走近会长，“让我和雨季田绘空比一场。”

“嘛，别那么着急呀。”

接受了失败的会长重新恢复了威严和从容。她像在入学典礼致辞时一样从容不迫，穿着西装裤的双腿在课桌间踱着步。她看了看教室的时钟，然后拿起了放在其他人桌子上的Coleman双肩包。

“我们换个地方吧。”她动了动下巴，示意着要出去。

8.

我们被带到的地方既不是麦当劳、萨莉亚，也不是星巴克，而是一家刨冰店。

这家店位于离车站前面的一条街道上，虽然我知道它的存在，但价格和门槛似乎都很高，所以我从没有打算去过。这是一家在看台上用粉笔写着每日更换菜单店。

也许是因为台风临近，所以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们坐在靠里面的四人包厢里。因为刨冰不适合这个天气，所以我们点了饮料，只有真兔点了炼乳草莓特调。

“难道是我们请客的流程吗？”

“当然，我赢了嘛。而且我是后辈。”

“我们要不要出去，坐到便利店前，像不良少年一样继续聊？”

“我会付钱的，请不要这么做。”

“啊，没事没事，真兔会付钱的，让她付吧。”

“我开始觉得椚前辈有点可怜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会送你肠胃药的。”

“六月。已经过去了。”

“意外地告诉我了呢。”

“学生会是这家店的常客吗？”

“因为人不多，而且店长是个美女。”

“会长……”

“嗯？”

“嘛，好了。”真兔结束了闲聊，然后问：“所以呢？”

她歪了一下身子，用下巴撑在桌子上。这是她准备静听的方式。

我坐得笔直，仿佛要连带真兔那份一起似的。虽然我不知道真兔内心在想什么，但如果是和绘空有关的话，我也想知道。

以冰被削的声音作为BGM，会长把头发扎撩了起来。

“我啊，被认为对学生会的运营完全没有兴趣都，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我也是有在考虑学校的事情的哦。”

这个出乎意料的开场白让我皱起了眉头。

“我在这三年里发现，不管做什么，最后都是和钱有关的。修栅栏也好，增加自动贩卖机也好，在颊白祭请相声艺人也好，如果没有预算，什么也做不了。”

“别当真，射守矢。接下来要说的话，九成都只是这个人的私欲和兴趣。”椚前辈插话道。

会长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她用手指描着在沾在冷玻璃杯上的水滴，然后像是寻常的闲聊一样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星越高中吗？”

我和真兔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回答道：“知道。”

“私立星越高中，位于崎玉县入间市的私立高中。学生人数达数千人，今年是创立八十周年。学术水平在全国居于顶尖水平，政治家、社长、文化名人辈出。是一所公立的颊白高中无法与之相比的精英学校。贯彻着彻底的秘密主义，即使关于校风和课程的信息也极少有人知道。与长野的夕雾女学院、鹿儿岛的黑鲸塾一起被称为‘日本三大不可侵犯之校。’”

会长像引用了维基百科一样说明道。我了解得并没有这么清楚，我只知道这个学校的偏差值高和学费高，还有一个。

“确实是绘空去的高中。通过A类推荐，免除学费。”

应该是已经预先调查过了，会长点了点头，把手伸进了背包的口袋里。

“好了，这所繁荣的星越高中有一个独特的传统。”

哐当一声，桌子上放下了一些东西。

是有着奥利奥左右的尺寸，像巧克力板一样厚的三块圆板。大概是树脂制成的吧，边缘涂成黄色，上面有六个白色星星的图案，中央印着”S“的装饰字。

这是……

“看起来像什么？”

“……赌场的，筹码？”

“基本正确。这叫做S筹码。S是'scholarship'的S。”

“scholarship？奖学金吗？”

“That's right, Miss KuTian。”发音很好的佐分利会长点了点头，“在星越，入学时所有新生都会得到十枚S筹码。S筹码保持三年后，就会在毕业时获得一些奖金。一枚筹码可以兑换十万日元。”

理解这个概念让我花了几秒钟。我重新审视着那三枚薄薄的筹码。

“换钱……诶？这是钱吗？”

“我不是刚才说过吗，这是奖学金。听好了，并不是所有筹码都可以用来兑现。学生有义务把最初借给学生的十枚筹码还给校方。十枚x十万，也就是一百万日元。”

到底在讲什么啊？我正要再次发问时，

“如果连续三年保持着十枚筹码，就可以正常归还，不赚不亏。”真兔似乎已经看出了话题的方向。“那么，如果不能保持有十枚会怎么样呢？”

“不足的部分由自己掏腰包填补。举个例子，如果你在毕业时只持有三枚筹码，差额的七枚，就要把七十万日元交给学校。不过说是自己掏腰包，其实几乎所有学生都是让父母付的。最多会背上一百万的债务，但星越的那些家伙都是有钱人，所以并不算十分高昂的金额。哦，谢谢。”

店长（确实是位美女）送来了我们点的单。炼乳草莓特调是份覆盖着浓郁果酱的松脆雪山，看上去十分美味。但真兔并没有伸手拿起叉子。她全神贯注地听着会长的话。

“原来如此。如果手里持有少于十枚，那就会负债。”看起来接下来才是正题，真兔点了点头，“那么反过来，如果持有超过十枚呢？”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一枚可以换成十万日元，以奖学金的名义带到学校外面。如果持有二十枚，就是归还十枚，剩下换成一百万日元。持有一百枚，就可以换成九百万日元。持有两百一十枚，就可以换成两千万日元。”

对于身为高中生的我们，话里弹出了个陌生的金额。

会长喝着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将脸靠近真兔。虽然是像是密谈一样的动作，但她的音调并没有降低。

“这么一说，你能猜到星越高中里正在发生什么吧？他们在争夺S筹码。学生之间反复在进行赌S筹码的游戏。虽然在事实上这是赌博，但由于局限在校内，是否违法很微妙，学校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游戏好像有个《实践提升career up》的名字。”

椚前辈插话道，真兔轻轻笑了出来。

“如果这是个笑话的话，那么可以算椚前辈发言历史上最有趣的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

“那就更有趣了呢。”

“S筹码每枚价值十万元。对于一千名学生，每人十枚，总共一万枚。”会长用指尖写下公式，“共计就是十亿日元，正在星越高中内不断循环。”

听到比刚才更大的位数不同的数字，我僵住了一会儿。

我脑中第一个想到的词彩票，第二个是是石油大亨。我对于十亿日元的想像，这就是极限了。这样巨额的资金，竟然被当作奖学金分发给同龄人？这种不平等差距令人眩晕。

“偶尔会出现大量筹码在毕业时被提取，导致平衡失衡。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学校会适时补充筹码。这与国家的财政管理类似。”

“但，这些资金从哪里来呢？”

“星越高中的校友网络很强大，每年都会筹集巨额捐款。S筹码的初始资金主要来自那里。而且每年都能靠这个系统从学生那里回收大约三亿日元。通常只有极少数学生会垄断筹码，其他人将毫无现金。”

我算一下。

学校有数千的学生，每年约有330名毕业生。即使给赚取了巨额筹码的30人流动了3亿日元，那么剩下的300人每人就要背负一百万日元的债务交给学校……300×1000000 = 3亿日元。学校没有任何损失。

“这就是聪明丑陋的资本主义的缩影，弱肉强食的精英养成所。以《实践提升career up》的名义争夺奖学金的赌博学校。这就是私立星越高中。”

会长结束了她的发言，沉默落在了包厢里。

真兔终于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刨冰。尽管花了一些时间咀嚼，但她似乎并没有感到草莓的甜美。她仍然注视着会长，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三个问题。首先，就算这个故事是真的，为什么会长知道这个‘不可侵犯之校’的秘密呢？你进行了调查吗？”

“虽然也有会长独自调查的部分，但大部分是由颊白高中的学生会干部间代代相传共享的信息。”椚前辈回答道。

颊白高中的学生会，代代相传？这是什么意思呢？真兔也歪着头，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这些不可侵犯之校中接近非法的一枚十万元的贵重筹码，为什么会有三枚在这里？还是说这些是假的吗？”

会长回答说这是真的，然后接着说：“顺便问第三个问题吧。”

“……你的承诺应该是与雨季田绘空战斗吧，那现在的谈话与此有什么关系呢？”

会长将正在喝的咖啡挪在一边，把三枚筹码推到真兔的身边。

从气氛中，我明白了到对话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当然，这些S筹码是绝对不能出校门的。星越校内对信息的管理也很彻底。即便如此，也会有极少数流出校外。被偷走、被捡到、被笨蛋卖给别人。筹码一枚价值十万日元，同时也是校办赌博的证据，因此流出是非常危险的。一枚都不能漏掉。必须有人收回。”

“回收是由星越学生会干部负责的。”椚前辈接过话头解释道，“因为外观看起来只是玩具，所以对于不知道S筹码价值的人来说，回收起来也很简单。但是……如果对方了解筹码的价值，了解星越的体制，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真兔想了一下说道：

“很少有人会轻易放弃十万元吧。双方都持有S筹码……挑战《实践提升career up》的外出版本，打败对方比较快吧。”

“你们家的家庭教师工作应该很轻松吧。”伴随着回答正确的微笑，会长用指尖敲了敲筹码。“好了，这些S筹码大约二十年前流入了我们的学生会。当时的会长似乎与星越的人熟识，然后好像偷走或拿到了这些筹码。嘛，具体经过并不重要。从那时起，这些筹码代代传承，成为了颊白学生会的小宝贝。虽然有些年头，但根据我的调查，S筹码的设计至今没有改变。它们仍然有效，价值三十万元。”

我以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筹码。用这三枚筹码，可以买大约两百杯炼乳草莓特调。

“从那时起，我们这边也有了关于《实践提升career up》的知识。是偷走筹码的那个会长获得的。于是，二十年前的前辈们这样想着：'如果能以这个为本钱持续挑战星越学生会，不就能得到很多钱了吗？'”

“哇，这简直是梦话……”

“是呦，矿田酱。这确实是个梦。星越高中学生会是星越校内顶尖的一群人。他们不仅聪明，而且对于《实践提升career up》也经验丰富。像颊白这样的普通学校挑战他们注定会失败。但是，如果能够成功呢？不，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呢？不，不……就像一个考虑告白的中学生一样。结果这个想法被搁置，逐渐被遗忘。偷走的筹码也没有被星越那边察觉到。于是，二十年过去了。”

二十年前。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的父母也可能还没有结婚吧。我想着那遥远的过去和那个时代的颊白高中——突然间，我注意到了。

“二十年前，难道说……”

“没错。我认为‘愚烟对决’就是为此而创造的。为了有效地找出擅长比赛的人。”

愚烟对决。

用游戏互相争夺文化祭期间的屋顶使用权，这是颊白高中独特的传统。制定了这么夸张的规定只是为了争夺一个地方，我本来对此内心很吃惊的。但如果有内幕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愚者和烟都喜欢高处。创始者们所追求的高度，难道只是屋顶吗？还是说——是伸手也够不到的，获取巨额资金的计划？

“那么，就是这样，当我成为会长时，从前任那里继承了这件事和筹码的实物。我想启动被冻结的计划。然后在两年半里，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如果到了三月还找不到，我本来打算让椚来挑战，但是，没想到你出现了。”

咖啡勺的尖端对准了真兔。真兔像嫌很麻烦似的把脸挪开了。

“总结一下，你是想让星越的学生会和我一决胜负吗？”

“是的。”

“椚前辈更适合这个任务，坦率地说，我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不，你对此很感兴趣。”

“？”

“这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会长故意装作非常平淡的样子，似乎很清楚这句话会产生的效果。“雨季田绘空现在是星越学生会的干部。”

挖刨冰的勺子停了下来。真兔的侧脸被头发遮住，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勺子停了几秒钟后又重新动了起来，但并没有被送到真兔的嘴边。勺子被挖了两次，三次，美丽的雪山向内侧塌陷。我看着这一幕，就像看别人的事情一样，然后真兔重新转向会长。

“会长……这难道不是，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自由律猜拳》，都会走上同一条路吗？”

“我说了，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胜利。我就是这样战斗的。”

操控事物的才能——不是作为玩家，而是作为策划者的才能。

在游戏之外的领域，佐分利会长战胜了真兔。

“总归还是有获胜的意义的。只要能把你拉入学生会，就能以会长命令的形式，让赢来的钱归学生会。但是你个人战斗的话，金钱的处理就会变得很微妙。”

“金钱可以放进学生会的口袋里。”

“你这么说的话，意思是OK了么？”

真兔伸手拿起了S筹码。涂着指甲油的指尖拿着筹码，像是要仔细把握重量、大小、触感、颜色，一切一样玩弄着它。

“三枚筹码的本钱我不放心。”

“三枚筹码也有三十万了。不满意吗？”

“绘空应该有更多筹码。为了竞争，必须增加筹码。”

“明白了。目标是什么？”

“至少三百枚。”

我差点把红茶喷了出来，椚前辈的眼睛也稍微转动了一下。

S筹码，三百枚。

也就是说——三千万日元。

“那么，首先是筹集资金。”只有佐分利会长笑了，“我会给你搭好擂台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也会请客吃刨冰的。”

对话到此结束。真兔说了声“谢谢”，开始收拾那融化后失去魅力的草莓雪山。

她那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放学后的真兔一样，完全不像刚刚宣布要赚三千万日元的女孩。也许她只是开玩笑。希望如此。涉及到巨款的这种话题，和像暑假延长一样的我们的日常生活并不相称。

但是，我不禁想起了在自由律猜拳中，真兔说过的话。

——即使是赌上生命的比赛，我觉得我还是会做和现在同样的事情哦。

真兔执着于与绘空再次相遇的理由是什么呢？对真兔来说，下一场比赛有多重要呢？是与文化祭的地盘抢夺、与同学的解禁、今天的猜拳差不多呢？还是说，不惜自己的性命？

我被“咚咚”的声音唤醒。被风吹起的空罐在外面滚动。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我默默地凝视着雨滴沿着窗玻璃滑落。我感觉到同样的水珠也在我的背上滑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LINE，给坐在我旁边，却似乎远在千里的真兔发了消息。这是不想让前辈们听到的内容。

“告诉我绘空发生了什么事。和我商量，我会帮你的。”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真兔确认后，很快回了消息。

“什么都没有。”

“骗人。”

“真的。不要担心，我没事。”

“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

但是——把句子分段后留言还在继续。发送完这条消息后，真兔将手机放下，把舀着草莓酱的勺子送入嘴里。

被挤碎的粘稠的红色果实在一瞬间让我联想到了人的血肉。

“但是——”

“只有一件事，我想让她道歉。”

9.

“雨下得真大啊。”新妻晴夫边望着窗外，边自言自语道。他是个话多的人。

眼前的硬地上出现了雨滴的点状图案，并瞬间蔓延开来。拿着球拍的网球部成员们跑到屋顶下躲着雨。从这个面对中庭的房间里很难看到天空的样子，但对面D栋的玻璃上映出了沉闷的云彩。

“不妙啊，这天色不妙啊。这天色是神龙出现时的颜色。哇，雨越来越大了。尼奥对史密斯啊。不早点回去的话，电车会停的。是吧？”

是啊。伴随着沙沙的游戏声，二年级的巢藤不耐烦地回应着。他坐在沙发上，脚搁在桌子上。新妻不太明白，不充钱就赢不了的游戏有什么有趣的。但她想学习那些在数百万用户中的顶级玩家，那瞄准上位的姿态。

“快点开完会再回去吧。今天参加的人真少啊，只有三个人。”

“聪明人都看到台风提前回家了。来这里的只有闲人。”

“你看上去挺忙的啊。”

“啊，该死，失败了，刚把咒语施加上去就死了。”

“能多和前辈交流一下吗？真的只有三个人吗？”

“再过二十秒公主就会来了。”

在桌子上画图纸的桶川低声说。他似乎正在设计原创的独特金属管乐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能遇到些困难。一旦开始制作原型，他就会沉浸在金属加工部，不再在学生会露面。

过了一会儿，新妻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声音比昨天重了。”桶川说道。“是重了一百克吗，还是又赚了？”

“新妻前辈，还是说点话吧。这家伙已经无法控制了。”

“无所谓，只要他多赚点钱就行了。有个危险人物在学生会的话，普通学生就不敢捣乱，我们也能更轻松地进行活动了。”新妻摸了摸用发箍束好的茶色头发。“而且，就算说也说不了太多，毕竟这家伙的枚数已经超过我们了。”

门被敲了三下，但不等回应就被打开了。

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身材娇小，但身姿笔挺。她有着整齐的漆黑长发，以及像是用眉笔修剪过一样浓密而秀丽的眉毛。微微眯起的稚气未脱的眼睛，给人一种巫女一样的氛围。她身穿珍珠灰的水手服，外面披着浅蓝色的外套。在这所学校这种程度的穿搭是被允许的。

外套的左胸上刺绣着一把打开的伞的图案。

“对不起，我迟到了。刚才和米腹前辈在《实践提升career up》中耗了点时间。”

“米腹？话剧部的那个？你在活动室里和女孩子发生了什么吗？”

“明天开始能安分一些吗？”

少女将一个手提箱形状的筹码盒放在桌子上。虽然是校方出借的东西，但有和她的一样大小的人在学校里屈指可数。

从皮质箱子里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现在有多少枚了？”

“三百枚多点吧。”

“你已经把一个班的数量都赢光了，真厉害啊。”

“听说上一任会长带了一亿出去。我还差得远呢。”

“所以说那是花了三年的辛苦积累啊。在一年级的九月份就能赚到三千万的人，可没有别的啦。”

“由于是单亲家庭，所以和大家不同，家里的生活很困难。所以尽量要拿到不需要偿还的奖学金。”少女看向窗外。“下雨了呢。”

“神龙要出现了。”

“这话和在永旺梦乐城里听到‘成龙要出现了’一样没意思呢。”

“我自杀的时候会在遗书上写上你的名字的。”

“你心情好像很不错啊。”桶川的出色听觉让他对情感变化也很敏感。“是因为赚钱了吗？”

“因为下雨。”

“你喜欢雨吗？”

“我喜欢雨伞。”

因为知道她是个怪人，所以大家并没有特别吐槽。新妻敲击平板电脑，打开学生会的邮箱时，发出了“嗯？”的声音。

“真稀奇啊，是回收对决的邀请。”他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这里，“好久没有过了，有一年多了吧？自从那次和神奈川的绯天高中对决以来。”

“回收，多少枚筹码？”

“只有三枚。轻轻松松啦。巢藤、桶川，拜托你们了。”

“诶？雨季田呢？”

“这家伙社交能力太差，不行。”

他无视了“真失礼啊”的反驳后，继续说道，“嘛，我想就把这就当做三年后的预先练习吧，拜托你们了。我也会陪着你们一起去的。”

巢藤抱怨着:“早知道回去就好了。”桶川则意外地感兴趣。他放下绘图用的圆规，问道：“对手是谁？”

“唔，是颊白高中？的学生会吧。在西东京市。”

“颊白？”

少女追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因为有朋友在。”

少女像是在怀念一般，靠在窗边。

泥水、雨滴、弯曲的电线，还有五颜六色的雨伞。

面对着狂暴的景色，雨季田绘空微笑了一下。

“真兔，你还好吗？”

第一卷 不倒翁数数

注：

不倒翁跌倒（だるまさんがころんだ）：

类似于“一二三，木头人”。一人背对着树遮住眼睛，身后的人隔一段距离往前走，当遮住眼睛的人喊“だ、る、ま、さ、ん、が、こ、ろ、ん、だ”（类似国内喊的一、二、三、木头人。）后转身，如果有人在转身后还在行动就算输。

1.

走过了数百次的路，这是最后一次走了。已经停业的理发店只剩下了房檐上的招牌。公寓前的自动贩卖机里正卖着稀有的苹果汽水。经过那里，就会遇到出租农场的招牌，但地图已经褪色，无法辨认。

连接学校和家的最短路线，是一条穿过住宅区的小巷。我想在今后的人生中，特地走过这条路的事，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吧。虽然我明白这一点，但却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感觉，风景、步调和情感都和往常一样。刚走出校门，就好像被按下开关了一样，我重新回到了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身份。

“矿田酱，你哭了吧？”

一个从来没哭过的女孩过来捉弄着我。她像在摆弄着接力棒一样，用一只手灵巧地转动着装有毕业证书的筒。

“因为在最后我被后辈们围了起来，所以稍微有点想哭。”

“被人喜欢是件好事啊。”

“怎么说呢？可能只是为了假装自己关系好才围在一起的吧。去年我也是站在送别前辈的立场上这么干的。”

在舞蹈部内受欢迎的种类是街舞和K-POP，而我热衷的踢踏舞则相对小众。所以我有着被大家认为是“难以相处的人”的自觉。后辈们送来的花束现在就像是不良少年拿着金属球棒一样，随意地扔在我肩上。

“真兔有和谁聊天吗？你有关系很好的人吧，像二年级的诹访酱和内川老师之类的。”

“因为我并不是谁的第一位，所以。”她若无其事地说着这样寂寞的话。对我来说你是我心中的第一位的，我本来想这么反驳的，结果因为条件反射地回了个“啊，这样。”而错过了对话的节奏。对真兔来说，和他人交友什么的，或许的确无所谓吧。

我们两人沿着粘着快要脱落的政党海报、被回收废品的人当作破烂堆放场的不起眼小巷前进。顺带一提，这条近路是真兔发现的。她就是这种擅长发现奇怪路线的人。

我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关系变好来着？

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我们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同班了，刚开始时我们之间并没有接触……哦，对了，当时突然有一个女孩走过来和我搭话。

“把年糕叫做‘rice cake’，你觉得很不奇怪吗？”

在那个时候，和她争论这个问题的就是真兔。我们三个人把宝贵的午休时间花在了年糕的英译上，我们最终查了词典，得到了“cake”这个词有“a flat, often round mass of food” 这个意思，于是便结束了讨论。从那第二天开始，我们经常会因为各种事展开各种奇怪的话题。

“有和绘空好好告别么？”我问真兔时，她随意地回答说，“告别了告别了。”

当我们走向大街的拐角处时，一个女孩出现了。

她那富有光泽的黑发与胸前的饰花相得益彰，看起来仿佛可以直接成为毕业相册的封面角色。真兔叫出了她的名字。

“绘空。”

“明明我还在等着，怎么就先走了。”绘空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近我们。“最后，拍张照吧。”

“这种性格不适合你吧？”

“那你以为我应该是什么样的性格呢？”绘空轻松地笑着对真兔说。我说道，“那拍吧。”二比一。意见就这么统一了。

真兔和我上了最近的星越高中，而绘空去了星越高中。她似乎通过了严格的推荐条件，老师称赞为学校的第一个壮举。因此，我很理解绘空的心情。我们和绘空的道路在前方分为了两条。我们三个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了。

准备好了，绘空带着手机用的迷你三脚架，设置了定时器，把手机放在停车场的围墙上，然后站在稍远的地方。

真兔和绘空站在我的两侧。要不要互相勾肩搭背么？还是说不需要呢？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真兔和我的手背碰到了一起。她从另一边轻轻地绕过手指，于是我握住了她的手。对我们来说，这个程度刚刚好吧。

“矿田酱，你不参加谢恩会*吗？”在等快门按下的时候，绘空小声问道。

*注：感谢老师一年来辛勤付出的一种感谢会，相当于国内的‘谢师宴’之类的活动

“嗯，我觉得无所谓吧。我打算和真兔在附近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原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啊。”

“也许是吧。”我略带苦笑地回答。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因为交际的缘故而参加。

但是，两个月前的一件小事让我的心态有了一些改变，变得稍微有些任性。我开始发现不顾他人感受原来是如此地适合我，这让我自己也感到有点意外。校长在演讲中说“你们也长大了”……

“明明还尽是不懂的事。”像是读出了我的内心一样，绘空这样说道。

诶？我正想反问的时候，快门声响了。

我想，我应该在嘴巴微微张开，朝绘空那边看的时候被拍下了吧，说不定看上去很傻很天真。我刚想提出重拍，但手机已经被她收起来了。

然后，绘空举手示意，就这么离开了。她被春风吹拂着，她的黑发飘扬着，没有回头，只留下声音，“照片我会分享的”，但我却不记得之后有看到过照片。

是绘空忘了分享，还是我错过了消息呢。我既不记得自己的傻模样，也不记得真兔和绘空的笑容。

——明明还尽是不懂的事。

绘空的笑容旁，真兔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我对真兔，对绘空，到底了解多少呢？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喝着快餐玉米浓汤。

我心不在焉地把《国王的早午餐》*关掉，走进了洗手间。在镜子前，穿着社团活动制服的弟弟正试图用刘海遮住痘痘。“没有了啦。”我轻踢着把他赶了出去。

*注：日本一档综艺节目

我化了点淡妆，整理了下头发，接着后退一步，让上半身映入镜子。我穿着宽松的长袖T恤，配着短款针织背心，下身是牛仔短裤。对你来说什么是时尚，如果被这样问道，我会回答“不引人注目”。

当我在门口穿着运动鞋时，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问：“你去哪儿？”

“小手指的公园。”

“公园？”

对于十六岁的女儿来说，这个目的地应该很稀奇吧，于是她又追问了一句。我想了一下该怎么说我的目的后，回答道：“去跟真兔一起玩。”

“和真兔啊？诶，难道要去野餐吗？”

我拧下门把手，用我全身的力量推开了那扇典型老公寓的沉重铁门。天气很好，是适合外出的天气。不过我们并不是去野餐。

就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我轻声对妈妈回道：“听说是要去赚三百万。”

2.

我准时在集合时间的十点五十分到达了颊白车站。

刚用月票出了检票口，我就听到了令人害羞的呼喊声：“矿田酱”。在全家便利店门口，真兔和学生会的两位前辈正在那里等着。

真兔会准时赴约是件相当不寻常的事。或许是她非常积极吧，不过她的打扮和平常休息日的没有什么不同。她穿着宽松的针织对襟毛衣，配着及膝的裙子，和短靴。她用发圈束起了栗色的长发，垂在肩前。不知为什么，她的一只胳膊上挎着个有盖的藤篮。

“瞧，这个可爱吧？像吉卜力一样吧。”

“啊，嗯……诶，里面装了什么？”

“是沉迷于卡牌游戏的伯爵创造的事物哦（传说中三明治的由来）。”

“那不是民间流传的说法吗？”椚前辈插话道。是三明治吗？话说回来。

“为什么？”

“因为去公园的话当然要带便当吧。我还带来了野餐垫和飞盘。”

看来妈妈似乎比我更了解真兔。

“吃饭也好，贴在一起也好，都无所谓。先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吧。”

佐分利会长说道。她戴着摇摆的耳环，穿着下北系*的破洞长袖衫。脱掉制服的会长比平常看起来更像一个男生。

*注：日本下北泽地区的时尚风格

“我明白了。”真兔答应道。

“三明治也有我们的份吗？”

“你们可以去便利店买。”

“到齐了就走吧。约定要迟到了。”

严格守时的椚前辈开始往出站口走。其他三名成员也跟着走了出去。

“射守矢。刚才说的话，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会看情况的，交给会长了。”我在走下站台的途中，听到了会长和真兔的对话。他们在我到达之前已经聊过了什么吗？

椚前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到他穿着私服，他穿着藏青色的衬衫和西裤，和制服差不多。他的眉头皱得比平常更深。

“椚前辈也来了呢。”

“只是因为会长叫我来啊。”

我一搭话，就遭到了他冷淡的回应。看来他并不是很期待这个计划。我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收到了集合时间””，所以算是前辈的伙伴吧。

但是，如果听说朋友要和升学率很高的高中赌钱，而且赌的是大笔钱，难免会感到很担心，跟着去也是人之常情吧。至少我不能放心让真兔自己去，而我自己却在看《早午餐》的电影排行榜。

“真兔，能赢吗？那个，状态怎么样？”

“状态是睡眠不足。因为为了三明治，我早早地起来了。”

真兔笑嘻嘻地说。虽然是上午而且她还未成年，但她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嘴角松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果然还是很令人担心。

私立星越高中。

它是国内少数坚持保密原则的精英学校之一。校园内流通着被称为“S筹码”的““货币””。

S是“scholarship”的S，名义上是奖学金。每张筹码的价值为十万日元。通常情况下，S筹码只在星越高中生之间流通，但偶尔也会外流，落入校外人士之手。在这种情况下，星越的学生会就会决定执行秘密回收工作。

回收工作具体指的是与星越学生会进行和星越高中内一样的名为《实践提升career up》的赌注游戏。当然，如果星越方输了，就会导致更多的筹码外流，但星越学生会不愧是精英集团，常胜不败，所以好像从没有回收失败过。

我们就读的颊白高中里，保存着二十多年前星越外泄的三枚S筹码。

而现任的佐分利会长注意到了真兔，想让她和星越高中进行一场赌局。真兔最初拒绝了，但会长提出了某个条件，导致她对此很感兴趣。

我们即将进行的是外出版本的《实践提升career up》。

真兔的目标是在比赛中获胜，并将仅有的三枚筹码增加到三百枚。

真是被卷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啊，我心中暗自想着。现在或许还有机会回头，但我没有决定权。玩家是真兔，决定权也在真兔手中。她自己正在吹着“越过山丘”的旋律口哨。为什么我没有带头痛药呢？

虽说是三十万日元，但它本来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钱一样。如果输了，也只是归还它，仅此而已……与真兔通常的赌局相比，今天也许反而更轻松。

电车滑入站台。

我们坐上了永远不会偏离轨道的列车。从颊白站乘坐西武池袋线，前往饭能方向。

在摇晃了大约20分钟后，我们在小手指站下车。椚前辈打开了地图导航APP，引领着我们。

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指定的地点“赤钟公园”。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公园，看起来足够容纳一个足球场。平坦而开阔的场地散布着滑梯和丛林健身设施。草坪上，小学生们在踢着足球。这个位于住宅区中心的公园周围道路环绕，但由于有大约两米高的树篱无间隙地围绕着公园，所以不必担心足球飞到窗户上砸破玻璃。

在入口正前方，有一棵高大美丽的橡树。

搜索一下，这地方也有“橡树公园”的名称，所以它似乎是公园的象征性存在。隔着橡树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入口。是不论从南门还是北门进入，橡树都会首先映入眼帘的构造。不过，我们可能辜负了设计者的期望，因为我在看别的地方。

橡树旁，被安放在树荫下的长椅前，聚集着三个少年。我们走近时，其中一个马上转过身来，剩下的两个也面朝这边。

他们三个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从氛围上可以感觉出他们不是附近的孩子。

不过和看起来聪明，或者面容姣好不太一样。

和看起来不是寻常之辈，或者意识更高级也不太一样。

他们仿佛站在踏出世界半步的地方，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氛围。

“啊，难道说……”

“啊，你们是……”

“啊，是的。”

“啊，没错呢。”

然后，与那种氛围毫不相关，我们像初次线下见面一样，互相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发邮件的颊白高中的佐分利。这边是椚和矿田。”

“啊啊，太好了，你好，我是星越高中的新妻。这边是二年级的巢藤和桶川。请多关照。”

用发箍束着茶色头发的男生友好地介绍着自己。虽然他穿着一件昂贵的休闲夹克，但因为说着关西方言，看起来有点像喜剧演员。

“不好意思，特地叫你们来这里。路远吗？”

“不，只需要坐一辆电车。真是抱歉，因为我们这边的原因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呀，不不，没事的。这个是我们的工作。车费也会报销的。其实要是安排在原宿集合就好了，我刚刚还在说这个，真是太可惜了。”

“诶？哈哈哈哈，笑死。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位代表在散发着“政治”气息的同时，微笑着愉快地交谈。我将目光转向了新妻前辈身后的其他两人。

名叫巢藤的男孩将头发梳得像韩流偶像一样，穿着宽松的运动衫。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甚至在学长们交谈时也没有抬起头，一直在玩手机。从他把手机横放用双手拿着，双手频繁点击着屏幕来看，他似乎在玩游戏。

被称为桶川的卷发男生，和我一样一直在观察着这边。我们的目光相遇，互相点头致意了一下。他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和巢藤一样，看起来不太友善。

“可以确认筹码了吗？”

巢藤的声音挤进了会长们的谈话。他仍然没有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可以。”

佐分利会长展示了三枚S筹码。这些筹码是由边缘涂成黄色、带有星星图案的树脂制成的。它们是颊白高中代代相传的“宝贝”。新妻前辈也打开了放在长椅上的包。

包里有一个箱型的筹码盒。巢藤和桶川分别拥有大约四十枚，而新妻前辈则拥有大约八十枚。

对旁观者来说，这似乎只是一群中学生在展示他们的赌场筹码。然而，S筹码的兑现率是一枚十万元。想象了一下这里的总金额，我感到有些震惊。

大约1600万日元——足以买下我家房子的金额，就这样被随意地放在公园的长椅上。

“好了，确认完毕，大家都同意了吧……那么，开始《实践提升career up》吧。”

啪地一声，新妻双手合十道。

“游戏由巢藤或者桶川来进行。那么，佐分利同学，你就是对手吗？”

“要比试的不是我。”

“哦，是吗？”他把视线转向椚前辈，“那么，是你么？”

“也不是我。”

“哦，那是这孩子吧。”新妻前辈对着我笑了笑。“嗯，看起来挺靠谱的。”

“嗯，也不是我……”

“这是《魔法少女布莱斯》吗？”

剩下的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像沉迷网络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弯腰凑到巢藤的手机前，窥视着手机。

因为距离太近，巢藤不禁后退了一下，好像被吓到了。

“是啊……你也玩吗？”

“虽然没玩过，但我知道，这游戏在海外也非常受欢迎呢。我经常看到插画之类的。我喜欢朱尔这个角色，她好美的，而且胸也很大。”

“额，朱尔是个男的……你看到的应该是粉丝自己画的女性化同人。”

“射守矢，自我介绍一下。”

被会长一叫，她就退回到了我的身边。像是输给了对襟毛衣的重量似的，她低下了头。

“我是颊白高中一年级的射守矢真兔。请多关照。”她从垂下的刘海中露出了笑容，“请多关照。”这句模仿了新妻的口音。不过她的口音比起大阪更像京都的一些。

“一年级？是么，佐分利会长？”

“没问题的。我和椚都输给了这家伙。””

“嗯……嘛，后辈之间的对决也挺好的。”

三年级的前辈们继续着谈话，真兔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把手伸出袖子，掏出手机，似乎在搜索什么。我仔细一看，发现她正在打开在线游戏《魔法少女布莱斯》的官方网站。有一些醒目的通知弹出来，例如“从今天中午开始限时活动！”和“朱尔出现率翻倍！”原来真正的朱尔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大叔。

“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三明治都要变硬了。”

真兔把篮子放在长凳上。“那好，”新妻前辈转向两位学弟。“星越谁要出场？”

巢藤和桶川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来吧。”

巢藤自告奋勇道。

轻柔的风吹动了橡树叶子，从草坪上传来男孩们的欢笑声。在这个宁静的星期六的天空下，我们继续安排着比试的细节。双方交换了保密协议的几个限制，佐分利前辈在上面签了字。裁判将由新妻前辈和椚前辈共同担任。

终于停下了手机游戏的巢藤，与真兔对峙着。

“游戏的内容怎么办？我带了些全新的牌，还有些别的东西。”

“只要能快速结束，随便什么规则都可以。把三枚筹码全押上也可以。”

三枚全押——押注三十万日元来一场比赛？虽然对真兔来说这么做是常事了，但感觉还是太草率了。真的没问题吗？

巢藤思考片刻，将目光扫向周围。长椅、告示牌、时钟，还有那棵橡树。“那么，既然都来到公园了，而且射守矢也是第一次尝试《实践提升career up》吧……有一款适合两个人玩的游戏，而且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怎么样？”

“确实，在这里玩这个游戏很方便。距离也正合适。”桶川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真兔对一个词做出了反应。

“距离？”

“没错。”巢藤一边解释，一边慢慢地走向真兔。“小心翼翼地前进，缩短与目标的距离。目标会定期回头，你要阻止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游戏。只是加入了一些规则，增加了心理战的元素。”然后，他停下来，说出了一个奇怪的游戏名称。

“游戏的名字是——《不倒翁数数》。”

3.

“是数数而不是跌倒吗？”名叫矿田的女孩直白地提出了疑问。“听起来很有趣呢。”真兔说道。

巢藤开始解释游戏规则。

新妻晴夫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虽然不知道《不倒翁数数》这个游戏，但既然巢藤选择了，那肯定有获胜的自信吧。所以，不管规则是怎样都无所谓。现在，新妻更在意的是射守矢真兔。

刚才，当他询问“星越谁要出场”，巢藤自告奋勇的瞬间，射守矢微笑了一下。就像捕获到猎物一样。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但站在她面前的，作为星越高中学生会干部，经历了无数次比赛的新妻并没有错过这一瞬间。

她微笑的原因是什么？

他提出了一个假设。

当颊白高中的人们进入公园时，最先有反应的是桶川。当时正背对着南门的他，听到了体重大约在四十到六十公斤的四个人，从背后靠近这边的脚步声，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射守矢真兔应该对此感到奇怪吧，“回头的时机碰巧合适。”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桶川为什么能察觉到自己接近呢？因为是背对着，所以不是通过视觉。而且是在户外，所以也不太可能是通过嗅觉。

经过排除法，她推断出是听觉。

射守矢真兔根据这样的推理，在双方寒暄之前就已经看穿了桶川拥有敏锐的听觉。

在寒暄后，新妻说了“游戏由巢藤和桶川来进行。”射守矢认为与拥有出色听觉的桶川相比，与巢藤对战更有利。因此，她决定去巢藤那边，发表了一些贬低巢藤喜欢的游戏的发言，引起巢藤的反感。正如她所愿，巢藤自愿成为玩家，所以射守矢微笑了一下——

这个假设说得通。

这个女孩真厉害，新妻在内心感叹道。她的观察力与星越的学生相当。而且演技和计划都很不错。

不过，她还是个外行。

巢藤和桶川在星越学生中是少见的类型，他们更擅长合作而不是个人游戏。不仅是团队赛，他们也早已习惯了分为选手和助手的游戏。通过手势打信号和眼神交流，他们可以在不引起对手注意的情况下传递信息。

游戏本身更适合战略性强的巢藤，桶川的听觉只有在游戏外提供支持时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他可以敏锐地听到对面队友之间的低语声，和对手由于紧张而产生的呼吸变化，并迅速将这类情报传达给巢藤。

《实践提升career up》是一场关乎S筹码的认真比赛，所以游戏外的操作反而是理所当然的。有错的是无法察觉到不正当手段或谎言的一方，而包括了这些在内的全部应对能力，总的来说称为“强大”。这是新妻的信条，也是整个星越的信条。

射守矢，你棋差一着啊。

新妻仿佛同情似地看着穿着对襟毛衣的女孩。

她走错了在旅程中最重要的第一个分岔路口。

不管之后选择哪条路，她都无法到达终点。

*

“不是跌倒，而是数数？”

看来并不是因为地域不同而有不同的别名，椚前辈和佐分利会长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在我的脑海中，被要求做出“跌倒”和“倒下”以外的行为的不倒翁先生，皱起了粗眉毛。

“看起来很有趣，我们可以听详细的规则吗？”

“玩家分为‘目标’和‘暗杀者’。‘目标’在那棵橡树前，而‘暗杀者’则在公园入口待命。大步走的话，到这棵橡树大约要四十步左右吧。”

巢藤指着我们进来的南门。到橡树的直线距离约五十米。

“‘暗杀者’会从起点开始，一步一步地朝‘目标’走去。‘目标’会定期回头，检查敌人的动向。如果看到了‘暗杀者’正在走的动作，那么‘目标’就赢了。如果‘暗杀者’能够接近‘目标’并摸到他们，那么‘暗杀者’就赢了。很简单吧？”

这就是大家熟知的《不倒翁跌倒》的规则，只是“鬼”和“孩子”的名称变得更危险了。

“喊口号的话也是'不倒翁数数(だるまさんがかぞえた)'吗？”

真兔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巢藤点了点头，

“但是，禁止在喊口号时加入轻重缓急的语气。必须按照‘だ、る、ま、さ、ん、が、か、ぞ、え、た’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发音。‘暗杀者’也不能快步前进，必须以与口号声相同的节奏一步一步前进。”

“相互都要慢慢来吗？那么，这游戏完全没有游戏性吗？”

“从这里开始，会有点特殊的规则。喊口号声的基本节奏是刚才说的10个字符，但并不是每次都一样。口号可以比10个字符短，也可以比10个字符长。”

拉开包拉链的声音响了起来，桶川一边翻着自己的包，一边继续解释规则。

“在这个游戏中，我们将‘目标’从遮住脸到回头为止算作一个流程，总共分为五个流程。在每个流程开始之前，‘目标’和‘暗杀者’都需要进行下注。”

桶川拿出两本不同颜色的便笺本和两支签字笔，将其中一支递给了真兔。

“下注是什么？”

“只需在纸上写上数字，然后交给裁判即可。”

“数字又是什么？”

“对于‘目标’来说，数字是喊口号的字符数。对于‘暗杀者’，数字是前进的步数。两位玩家都必须按照所写的数字行动。”

真兔摸了摸垂在肩前的头发。当她察觉到了什么，并开始思考——看上去就是这样的动作。

“流程是这样的，例如：”

巢藤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下。间隔一米左右，他在一边画上了树标记，一边画上了起点线，并在两边放了小石头。

“如果‘目标’下注8，而‘暗杀者’下注5。当两者在各自位置准备好后，游戏就开始了。在‘目标’开始喊口号‘だ、る、ま、さ、ん……’这五个字的时候，‘暗杀者’也前进了五步。此时因为‘暗杀者’已经用完了他下注的步数，所以就在那里停下来。”

被当作“暗杀者”小石头往前轻轻跳了五下。

“然后‘目标’持续喊口号‘が、か、ぞ’并在第八个字转身。由于对手已经停下来了，这种情况下就属于避开了检查，轮到‘暗杀者’的回合。然后进入下一轮。”

“目标”的石头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原位。

“在第二轮中，假设‘目标’下注了4，而‘暗杀者’下注了7。‘目标’在念到“”だ、る、ま、さ“”时转身。‘暗杀者’已经走了四步，但不能停下来，因为还剩下三步的下注额。”

“啊，我明白了，”真兔点头道，“所以当‘目标’转身时，因为‘暗杀者’依然在行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目标’就获胜了，对吧？”

【图5】

“就是这么一回事。与原版相比，这个规则更明确，更容易理解吧。”

原版《不倒翁跌倒》有着那种快速喊出口号的技巧，还会有“你动了吧。”“我明明没动。”这样的争执，判定相当不严谨。与之相比，这个规则可能更好，我开始理解了。

“我有个问题，”椚前辈插嘴说，“这个游戏总共有五轮。如果在第五轮结束时，‘暗杀者’没有到达‘目标’的位置，会怎么办？”

“那就是暗杀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是‘目标’获胜。”

“这样的话，对‘目标’太有利了吧。只要成功检查一次就能获胜，如果‘目标’一直下注小的数字，‘暗杀者’不就没有胜算了。而为了避免检查，‘暗杀者’也必须一直下注小的数字，但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在五轮内追到‘目标’了。”

“啊，这么说来也是呢。不愧是老前辈呢。”

像这是别人的事一样，真兔随便跟着附和道，而我也在听到这一指正后才注意到这一点。

“暗杀者”想要到达终点，必须在五回合里合计走四十步，如果一局只能前进三四步，那确实赢不了。

“为了平衡游戏，‘目标’还有一个束缚，”大概已经设想到了这一点，巢藤继续平静地说道，“‘目标’下注的数字，五局合计一定要是50。”真兔探出舌头，舔了下比平时的略显眼的淡粉色唇彩。

“怎么说？”

“50个字的消费总额，必须一边好好地进行分配一边下注。第一局中使用了10个字，那么就剩下40个字。如果在第二轮中使用了5个字，那么还剩下35个字。”

基于“目标”的这一束缚，我再次思考了一下。

假设像前辈所说的那样，“目标”采用小数字的策略，那么在后半部分会剩下大量字数。为了在游戏结束时达到数字总和，就需要在某个时刻一次性下注20或30。但是，由于“暗杀者”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目标”的大量下注会导致对手距离缩短，就这样，双方进入了心理博弈。

“目标”要用完50个字符，而“暗杀者”要走40步。

这是需要计算自己和对方消耗数字的《不倒翁跌倒》。

“确实是心理战呢。”

真兔高兴地点了点头。

“顺便说一下，如果双方的下注数量相同——也就是‘目标’检查和‘暗杀者’停下同时发生的情况，会将其视为回避检查成功。然后，在每轮结束时，双方的下注将会被公开。如果发现不正当行为或违反规则，违规方将在那时输掉比赛。以上就是规则。”

进行了细致的补充后，巢藤结束了说明。

“取了个很有趣的名字呢。”之前一直沉默的新妻评论道，“原版的《不倒翁跌倒》因为口号刚好有十个字，据说这个游戏以前是教小孩数数时用的。现在用‘数数’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回到原点了。这个游戏我第一次听说，是巢藤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没错。每当有新生向我挑战《实践提升career up》时，我经常用这个游戏。因为很简单。”

简单吗？我觉得还是相当复杂的游戏。星越高中里学生的感觉果然和我们有偏差。

“对了，巢藤前辈，”真兔慢慢地举起了手，“我有一个想要添加的规则。”

“……什么？”

“‘暗杀者’在触碰到‘目标’后获胜，但根据目前的说明，好像可以躲避触碰似的。我想要添加一个规则，即‘目标’必须留在橡树的固定位置，不得移动。”

“当然可以。”巢藤的回答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别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轻蔑意味。

“在每轮中，‘目标’不得移动，包括弯腰、扭动身体等动作都是禁止的。这样可以吗？”

“可以啦。还有一点，游戏期间在场的大家能否都禁止使用手机？因为会有游戏外的人员偷偷用邮件指示的可能。”

“可以的，玩家和其他人都需要把手机关机。”

“还有一点……”

被烦人地一直追加规则，巢藤的表情明显不悦起来。

“还有什么吗？”

“既然是难得的数字游戏，为什么不设定个奖金呢？”

“奖金？”

“如果‘目标’和‘暗杀者’的下注数字一致的话，就称为'精准下注'，赌注翻十倍。”

真兔的声音蹦了出来，同时伴着恋人撒娇似的可爱动作，提议道。

星越那边的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新妻挠了挠头，巢藤盯着公园的时钟看了看，桶川一边摇头一边走到真兔面前。

“射守矢，这有点……”

“嗯，没关系的，桶川。”巢藤插话道。“好的，射守矢。我们就按照这个规则来。新妻前辈，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玩家都同意了，我就不多嘴了。”新妻说着，另一位裁判椚前辈也点了点头。

巢藤转身对真兔说，拿出了手机。

“那么，让我们马上决定是‘目标’还是‘暗杀者’吧。我有一个掷骰子的应用程序，我们可以用它……”

“我想当‘暗杀者’。”真兔用可怜巴巴的目光再次恳求道，“不行吗？”

巢藤与真兔近距离对视了一会儿，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又立刻变回了严肃的表情。他关闭了手机，把它放进口袋里。

“可以。我正好想当‘目标’。那么，角色就这么决定了。之后就麻烦前辈了。”

“那么，《实践提升career up》之《不倒翁数数》开始。赌注是3枚S筹码，胜者赢下全部。没人有异议吧？”

真兔和巢藤同时点了点头。

“首先是第一轮下注。把数字写在纸上之后，就这样……放在这块石头下面吧。”

新妻拾起两块较大的石头，放在自己面前。到处都是孩子气的行为呢，我苦笑了一下，但椚前辈的反应不同。

“确实，放在石头下面比有人保管更不容易作弊。”

“如果被发现作弊，游戏就没趣了。规则是绝对的，这就是星越的方式。”

新妻从两本不同颜色的便笺中撕下一张纸递给巢藤和真兔。巢藤拿的是红色，真兔拿的是黄色。他们两个似乎已经决定了下注的数字。巢藤背对着我们，迅速写下了他的下注。真兔躲到附近的告示牌后又很出现。

两人同时举起石头，像赌场的荷官一样示意下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将折叠的纸片压在石头下。

“双方玩家回到指定位置。”

椚前辈下达指令。巢藤朝着公园的象征橡树走去，真兔向离橡树四十步远的入口走去。我怀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她。对于真兔的选择，我抱有疑虑。

真兔自愿成为“暗杀者”。但是这个游戏，我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当“暗杀者”一方会有利。

“目标”的消耗总额是50个字，而“暗杀者”的消耗额是四十步。

如果平均分配到五回合比赛中，每回合“目标”需要消耗10个字，而“暗杀者”则需要消耗八步。

如果双方在保持这种平均的情况来下注，那么“暗杀者”的下注将始终低于“目标”的下注。也就是说，可以在每一回合的比赛中持续避开检查，然后成功取胜。

但是现实并没有这么天真吧。“目标”的下注只要有一次低于“暗杀者”的下注，那么就会立即获胜。即使不是这样，如果五回合内不能靠近“目标”，也会自动算“暗杀者”失败。

果然，情况不是很严峻吗。

佐分利会长倚在单杠上，一边注视着他们。我走近她，悄悄询问。

“‘暗杀者’有优势吗？”

“没有优势。”她即答道，“但是，射守矢喜欢那边啊。”

“……为什么？”

“因为她经常在杀人的一方。”

看上去朋克风的会长这么说道，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准备好了～”

伴随着充满疲惫感的声音，真兔挥动着手。巢藤前辈转过身来，面对着橡树的树干，用手遮住了脸。

这是我自小学二年级以来时隔八年第一次见到《不倒翁数数》开始前的情景。和回忆中不同的是，我们的个子都长高了，而且还有特殊的规则，以及三十万日元的赌注。

椚前辈向前走上一步，大声宣布道。

“第一回合，开始！”

4.

站在橡树前，等着射守矢真兔走到起点的时候，巢藤看向了公园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分。他松了一口气。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在中午之前应该就可以解散了。

毕竟，这场比赛瞬间就会结束。

巢藤已经渡过了危险的桥梁，站在安全范围了。

在这个游戏中，最重要的是在角色选择时能否成为“目标”。巢藤在手机上安装的骰子模拟应用程序存在一个漏洞，在启动前经过一些操作可以增加自己的骰子点数，通常情况下他会利用这个成为“目标”。

但是，这次运气很好，对方自愿成为“暗杀者”。大概是因为消耗总额较少，所以认为“暗杀者”更有优势吧。

果然，其他学校的学生都是笨蛋啊。

“准备好了～”

射守矢真兔停下在起点处向这边挥了挥手。巢藤笑容满面地回头看了看，然后面对橡树的树干，用手遮住了脸。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魔法少女布莱斯》的世界，思考着中午开始的限时活动和在线对战。

对于巢藤来说，现实世界的比赛只是无趣的游戏。

虚拟世界的比赛才更加复杂有趣。属性相克，装备带来的能力提升，根据个体值决定的先攻还是后攻的行动顺序，AI施展的攻击模式。在一切都精心设计的系统化世界中，玩家培养的角色相互对抗。这里有着真正的智力较量，值得花费时间思考。

而现实世界的比赛完全不同。人类远没有虚拟战士们聪明。只要制造一个“盲点”，就能轻松绊倒对手。

《不倒翁数数》是巢藤设计的一击必杀游戏。

这是只用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的比赛。基本规则与“不倒翁跌倒”相同。“目标”在喊口号后会回头，喊出的口号发音必须清晰，逐字慢慢说出——巢藤巧妙地选择了措辞，制造了游戏规则中的一个盲点。当射守矢提出附加条件时，我本来还感到有点紧张的，但那个愚蠢的女生却只关心着位置和手机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忽略了关键的确认。

“目标”在每局之前，下注的喊口号的字数。

他会在喊口号后回头进行确认。

下注的上限是50。

下限，没有固定规定。

也就是说，这么做规则上是可行的。

下注零字是可以的。

“第一局，开始”

名叫椚的眼镜男子宣布道。

紧接着，巢藤无声地回过头来。

射守矢真兔站在起点愣住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常常的对襟毛衣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我不禁笑了出来。

这是我在和不熟悉《实践提升career up》的新生们对战时多次看到的场景。对手甚至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比赛开始了，明明刚刚想要行动，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忘了说吗？他们此时会用迟钝的大脑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第一局结束了。请前辈们公布下注数额。”

桶川，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的人说道。新妻和椚拿起石头，打开纸依次念出下注结果。

“‘目标’——巢藤的下注是〈0〉。”

“啊？”在旁边观战的名叫矿田的女孩听到后惊讶地喊出声来。

“‘暗杀者’——射守矢的出价也是〈0〉。检查成功回避。”

“……啊？”

巢藤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注视着椚的手。在公开的黄色纸上，确实写着与巢藤写下的数字完全相同的数字。

在一旁男孩们愉快的游戏声中，我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

射守矢真兔一边走回这里，一边像一个刚从亲戚那得到零用钱的孩子一样笑着。那笑容天真无邪、漫不经心、不负责任——让巢藤感到很可怕。

“哇，猜中了呀。是正好奖*呢。”

*注：一种日本综艺中正好猜到下注金额的奖项

在现实的比赛中，胜者是那些击中对手盲点的人。

胜者是那些将自己的想法灌输到敌人头脑中的人。

例如，“0”是不能被下注的想法，规则是公平的想法。还有——

“赌注是十倍哦。”

认为对手很弱，这个想法。

*

突如其来的情况接连发生，我呆住了。

比赛刚刚开始，巢藤前辈就转身了，他的下注是0，而真兔也投了同样的数字——然后，突然中了正中奖。

我并没有特别重视那个额外的规则。我只当真兔是在玩笑。因为按照概率来说，他们的下注几乎不可能一致。但真兔看透了。

巢藤前辈的一击必杀，零字检查的战术被真兔看穿了。她一开始就有猜中数字的信心，所以提出了大胆的规则。自信满满的巢藤前辈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也许真兔选择成为“暗杀者”也是因为这个——

“新妻前辈……”

巢藤前辈带着不太平稳的语气询问道。他故作冷静的外衣，开始一片片地脱落了。新妻也失去了从容。

裁判一边摆弄着夹克的袖扣，一边叹了口气。

“决定了就没法改了。赌注翻十倍，从现在开始赌注为30枚S筹码的比赛。”

S筹码，30枚——三百万日元。

“不过，有个问题。”

新妻转向了佐分利会长。“你们只有三枚S筹码。如果你们输了，剩下的27枚——270万日元怎么弄？如果筹码不够，那就要用现金了。”

“可以打破一下手机禁令吗？”

在得到新妻的允许后，佐分利会长打开了一个网站，向我们展示。虽然看起来像一个视频网站，但缩略图上显示了用口罩遮着脸，穿着内衣的女性和从制度裙子下伸出的腿之类的充满可疑气氛的图片。

“这是成人直播网站，可以通过观众的打赏来赚钱。如果输了，就让真兔在这里做一些‘丢脸’的事情。剩下的钱就用这种方式弥补。”

……什么？

“喂，喂，喂。”大脑明白了含义之后，我向会长慢慢逼近，“不行，这不行！”

“这是真兔提出的，我也没办法啊。”

气氛再次被意外的言论冻结住。椚前辈表情痛苦，陷入了沉默。莫非我在来之前他们在车站谈论的就是这个吗？椚前辈的情绪变得很糟也是因为这个吗？

如果是这样，我完全同意椚前辈的心情。这也太不合理了。尽管这场比赛押上了大笔赌注，但本钱只是二十年前幸运得来的三枚筹码。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真兔只是被会长牵扯进来的“替补”，根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理由什么的——

我看向真兔。话题的主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正看着贴着地区地图的告示板。

“真兔，你知道这事吗？”

“嗯？”

“你明白吗？”

“嗯。”

“看我这边！”

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转过身。

我们在咫尺之间目光对撞。我凝视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和那深邃的目光。尽管我们一整年都呆在一起，但却有种好久没见的陌生感。

“你究竟明白吗？如果输了……”

“没事的，矿田酱。”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是因为会赢所以没关系，还是输了受惩罚也无所谓，我不明白。她的口气和平时一样轻松。但在那语气中，我感到了一种像铁球一样沉重、不可动摇的东西。我感到她咬紧的牙齿和抓住肩膀的手都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真兔的决心吗？

再次与绘空相见，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现在的真兔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与星越学生会的成员——我们中学时的同学，雨季田绘空进行对决。

她提高赌注，就是为了赚取大量筹码与绘空对抗。真兔说她想要“让绘空道歉”。

回顾中学时代，毫无疑问，真兔和绘空在毕业前不久，彼此之间有着奇怪的关系。真兔一边转动着笔，一边像刚才一样走到告示板的后面，消失了。

我只能祈祷，希望她仔细考虑。对我来说，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游戏，而是关系到了300万日元和朋友的尊严。

祈祷的效果很微妙。真兔不到五秒就回来了，接着将纸张藏在石头下面。

巢藤前辈稍微迟了一些。对于星越的学生来说，这也是一大笔钱，他的脸上同样充满了认真。

两人站在指定的位置后，椚前辈说道。

“第二轮，开始。”

*

巢藤一直握着下注用的便笺纸，却无法动笔。自从进入星越以来，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陷入陷阱。

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被看穿了零字检查，被提高了赌注。原本相信能一击必杀的巢藤被迫接受了额外的规则，被射守矢真兔操控。在心理战中，射守矢胜过了巢藤。

现在的赌注是30枚S筹码，对于巢藤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钱了。如果输了，不仅会失去一半以上的本金，还会让大量的筹码流出校园，令星越高中学生会的名誉受辱，自己也要承担责任——

闭上眼睛，摆脱脑中考虑的最坏的未来。

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能赢就行了。

“目标”的优势仍然没有改变。巢藤只需要在这一轮中出一个较低的数字就可以获胜。然后这笔钱就会成为他的功劳。至于射守矢将如何弥补债务，那与自己无关。

能做到吗？当然可以。我与其他学校的学生相比，有着更丰富的比赛经验。

确实，零字检查被看穿了。

但——通往胜利的道路不只一条。

大概是写好数字了吧，射守矢从告示板后面回来了。

巢藤不经意地瞥向了桶川。

搭档没有和我对视，他用手揉了揉右耳，将一只脚的脚尖踢了一下地。这是一个非常自然、平常的动作。

——两画。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

射守矢真兔小心翼翼地防范着偷窥者，在告示板的背后写下了数字。这种细致入微值得赞扬。

但是，声音是无法隐藏的。

由于成功地设法将巢藤置于被动地位，射守矢似乎比上次施加了更大的笔力。当签字笔接触到纸张时发出了轻微“刷”的声音。这个声音响了两次。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听不到，但对桶川来说却不同。他的耳朵从不会听差信息。

对手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将便笺纸藏在石头下。巢藤立刻开始思考。

射守矢真兔用两画写了数字。

两笔的数字。候选数字有4、5、10、11、12、13……7或9也可能，根据书写方式不同，它们也会变成两笔。1的话，如果分开写下了下面的横线，也会是两笔。

在射守矢可能写下的数字中，最小的是1。那么，比1更低的数字是——

巢藤在便笺纸上写下了“0”。

比射守矢慢了一拍，他将便笺纸藏在石头下。新妻应该也察觉到了桶川传递的暗号，但没有说什么。即使人被指出，也无法证明他们之间接收到了暗号。“如果被发现作弊，游戏就没趣了”。反过来说，如果作弊没有被发现，那就是被允许的。

准备进入第二轮。站在橡树前，遮住脸。好的，游戏开始。与刚才一样，从起点传来了射守矢的声音。

现在你还能轻松地笑出来吗。

“第二轮，开始。”椚宣布道。

与此同时，巢藤转过头来。

在四十步之外的起点，一个看着像掌心大小的“暗杀者”盯着这里。射守矢真兔坐在路障上，晃动着双腿。

——会走的吧。

——最起码会走一步吧。

——走吧。

——走啊。

自信逐渐转变为恳求。巢藤就像试图用一把坏掉的控制器来控制角色，尽管输入了直行命令了许多次，但射守矢真兔没有离开原地。

“第二轮结束了。”椚说道，“揭示下注吧。”

新妻用颤抖的声音答应着。两名裁判抬起石头，读出了便笺纸上的内容。

“‘目标’巢藤的出价——〈O〉”

“‘暗杀者’射守矢的出价——同样是〈0〉。检查被避免了。”

一股难以置信的冲击传来。

巢藤以难以置信的心情，凝视着椚打开的便笺纸。从余光看出，桶川也面露同样惊讶的表情。

0这个数字，被用通常不可能的方式写了出来。

【图6】

“这、这怎么可能。”桶川嘟囔了一句。

他的听觉是无懈可击的。巢藤也没有误读暗号。唯一令人奇怪的是射守矢的写法。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写0？难道是因为她预料到了暗号？根据“两笔”的提示，引导巢藤下注0？

不可能。

因为——因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射守矢必须知道桶川的听力有多么敏锐。他们才刚刚见面，她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

“规则没忘吧？”椚冷静的一句话加重了打击。“第二次准确命中，赌注将再次增加十倍。”

“……啊。”

脚下感觉摇摇晃晃的。

巢藤的后背和后脑勺撞到了橡树上，精心梳理的头发被弄乱了。他只是为了不让身体落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太好了～”射守矢真兔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走了回来。她就像一只跳跃的兔子一样，靴子踏着轻快的步伐。

“不行。”新妻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自语道，“实力不一样啊。”

《不倒翁数数》的第二轮结束。

射守矢真兔，现在是零步。

赌注，三千万日元。

5.

巢藤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意味着真兔取得了优势，而我站在支持真兔的立场上也应该感到高兴，平时的话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身处公园中的我和对手一样心乱如麻。

连续两次中“正好奖”。

开始时还只有三十万的赌注，在短短十分钟内就增长到了惊人的数额。

如果赢了，就有300枚S筹码——三千万日元。这是真兔之前提到的，为了对抗绘空而设定的“军费”目标。除非在甲子园表现出色并被选为第一名，否则高中生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即使是星越高中，能有这么多钱的人也只是极少数。但等等，如果输了，就要支付三千万？真兔就要做那种直播？那太荒唐了。绝对不行。

相比于混乱的我，前辈们依然保持着冷静。会长开口了。

“那么，新妻，现在轮到我来确认赌注了。赌注已经增加到300枚了。你们手上的筹码全部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吧。”

“……如果加上今天没来的干部手上的筹码，学生会库里有接近八百枚。如果输了，我们会从那里面取出付款。”

“好。那就继续吧。”

“等等，等等。我没听说过，十倍的十倍……”

“巢藤。”新妻用责备的声音制止了后辈的抱怨。“规则是绝对的，别喋喋不休了。觉得能轻松取胜以及高傲的态度，错在你盲目地满足了提出的条件。”

“可是我……”

就像逃跑一般，巢藤的视线转向了公园的时钟。也许是察觉到了违和感，新妻发出了“喂”的疑问声。

“你，有什么事吗？”

“啊？不是那个意思，但……”

“难道是……”新妻面容一变。“《魔法少女布莱斯》吗？”

“嗯，中午有个限时活动，所以……”

巢藤的声音几乎消失了。新妻在考虑了一会儿后低声哼了一下，扶额叹道。

“所以才选择了巢藤么？”

“啊？”

“活动的通知也发布在了网站上。射守矢看穿了你想在正午之前结束比赛的愿望。所以她也表现地很着急，想引诱你上场。”

——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三明治都要变硬了。

——只要能快速结束，随便什么规则都可以。把三枚筹码全押上也可以。

“如果让桶川来，他可能会提出需要很长时间的游戏，那也许会麻烦。而自己一决胜负，能在《不倒翁数数》中一击必杀对手，这对巢藤来说是最好的游戏选择。而射守矢瞄准了这一思维。”

“嘿，瞄准，是为了什么而瞄准？”

桶川问道。

“为了让他接受《十倍规则》。巢藤迫切希望尽快结束游戏。那么，如果对方提出烦人的额外规则会怎么样？是否追加？不追加就会浪费大量时间。尽管条件有点过分，但巢藤很可能会接受。那时的巢藤确信自己能秒杀对方，根本不会有什么‘准确命中’的可能性。而且，那时他已经被位置和手机等各种细节的额外规则搞得脑中一团乱麻了。他的警惕心也被巧妙地削弱了。”

当真兔提出“准确猜中”时，桶川面露难色。但巢藤将其打断并接受了这一条件。

“射守矢这边还有其他好处。急于结束比赛的事实意味着，巢藤提出的游戏看起来是公平的，但可能很快就会结束的危险性也很高。而如果了解了这一前提条件，就更容易预测敌人的策略——甚至是零字检查。”

“……”

“从一开始就被操纵了。”在对巢藤发表了这番话后，新妻像自言自语一样说：“尽管星越学生之间或许能做到这样，但我们和这女生才初次见面的，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洞察力呢？”

“嘿～嘿～第三轮，快开始吧。”

尽管刚因为洞察力和快速增长的赌注而被人感叹，但真兔却毫不在意地说道。她一只手摇了摇对襟毛衣的萌袖。她的脸上挂着至今仍然在享受着游戏的浅笑，不仅是星越的人，就连我的脊背都感到了一阵冷飕飕的寒意。

对着橡树挥了一拳后，巢藤抬起头。

他眼中充满了斗志。

“我还没有输……。在这个游戏中，‘目标’一方有着绝对优势。你还需要在剩下的三局中一次都不能出错地走完四十步。而我只要能检查一次，就赢了。”

确实，真兔还一步都没走。现在的局势不能说是有利的。”即使加注，如果不赢下比赛，也没有意义。

“不用担心，”真兔接过便笺纸说，“下一轮我会赢的。”

留下这种无敌的预言后，她消失在了告示牌的背后。

巢藤也在嘴唇颤抖的同时，将笔滑过纸张。

两人的纸被放在了石头下，第三轮下注结束了。

“巢藤……”

“交给我吧。”

巢藤用坚定的语气拒绝了关心的桶川。他摸了摸头发，整理了凌乱的发型。然后挺直腰杆，朝橡树走去。

真兔已是第三次朝公园南门走去。她的背影逐渐变小，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了四十步的距离有多遥远。在等待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巢藤一直盯着真兔的背影。

巢藤没有放松那似乎可以将对手射杀的目光，他将目光投向了橡树。真兔到位置停了下来，挥了挥手。

椚前辈咳嗽了一声，然后宣布：

“第三局，开始。”

然后，我们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

“だー、るー、まー、さー、んー、がー”

这是今天第一次——不，这应该是自从设计出这个游戏以来，巢藤第一次喊出孩子气的口号。他对着橡树，用手遮住了眼睛，视线被黑暗所包围。

这是字面上的在黑暗中摸索。所有的策略都被打破了，桶川的帮助也没有了。星越高中的自尊心和三千万日元的赌注都压在了肩上。原本只是在观众席上观看奴隶间比赛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被拖到了竞技场中。他没有咒语、物品或付费的力量，只能被迫进行生死较量。

但他能赢。

《不倒翁数数》是巢藤自己创造的游戏。他对正规的玩法也了如指掌。

这个游戏虽然是五局制，但实际上在第四局结束时就已经决定了胜负。双方都有字符数量和步数的消耗限额，在最后一轮比赛中只是在比拼剩余限额。

在第四局结束时，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况：

A.“目标”的剩余字符数量少于“暗杀者”的剩余步数——例如，“目标”剩下十个字符，而“暗杀者”剩下二十步。在这种情况下，“目标”的胜利就已经确定了。在最后一局比赛中，“暗杀者”前进二十步的同时，“目标”已经消耗完了十个字符，因此肯定可以转身抓到。

B.“目标”的剩余字符数量多于“暗杀者”的剩余步数——例如，“目标”剩下三十个字符，“暗杀者”剩下十步。在这种情况下，“目标”将不可避免地失败。在最后一局比赛中，“目标”必须下注30，而在十步之内转身是绝对不可能的。

C.双方的剩余数量相同——例如，“目标”的剩余字符数量是十个，“暗杀者”的剩余步数也是十步。如果检查和停下同时发生，就将视为回避成功，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目标”也会输。

——我获胜的方法有两个：

一种是继续下注低数量，就像第一局和第二局一样，来“检查”射守矢的方法。但如果射守矢偶然猜对了，就可能导致B或C的情况。目前，巢藤还有50个字符，射守矢还有40步。由于“目标”的消耗总额已经有10个的劣势，所以如果继续进行小额下注，那么射守矢的优势会增加。

此外，小额下注容易导致数字重复出现，可能会出现第二或第三次的完美猜中，这是必须要避免的情况。

——风险太高。

巢藤很快放弃了这条路线，选择了另一种取胜的途径。

在最后两局比赛中，创造A的情况。

具体来说，他需要在这一局和下一局中，将他的下注总数超过射守矢的总数，但必须至少有10个以上的差距来填补本就有的劣势。

简而言之，他需要投标下注的数额。

20、30或更多。虽然也有一次性下注50的方法，但如果射守矢事先料到这一点，一次性下注40就会立即结束比赛。所以下注40以上是高风险的，目前最合适的下注范围是10到15——

这是他在下注前一直考虑的事情。这个策略对射守矢来说有好几个优点。

首先，在第三和第四局中，她可以进入确保不会被检查的“安全区”。此外，如果都是〈０〉，她还可以通过完美猜中再次提高赌注。

即使在第三和第四局比赛中没有出现匹配的情况，悲剧也在第五局等待着他。由于射守矢可以准确了解巢藤的剩余字符数，因此在最后一局比赛中，她肯定会命中“正好奖”。

在第五局投标时，如果巢藤剩下45个字符，那么射守矢只需要下注〈45〉。射守矢将走过四十步，接触巢藤。虽然还剩下五步，但根据规则，“接触后即获胜”，比赛将立即结束。但是，由于下注的数字相同，第三次“正好奖”将被激活。射守矢会在胜利的同时获得三亿——敌人正在寻找的正是这种巨大的逆转。

——你太贪心了，射守矢。

“だー、るー、まー、さー、んー、がー、かー、ぞー、えー、たー”

巢藤大声喊出二十个字符。但这个喊声还没有结束。

在第三局中，巢藤的下注数是〈49〉。

这是一个大胆的高额下注，他在上限的基础上降低了一个字符，以避免被完美猜中的情况。如果射守矢下注是〈40〉的话，这局比赛就会结束。她会走近巢藤，接触他，然后暗杀他。对巢藤来说，这是他第一次面临的赌局，就像从悬崖上跳下去一样，生死一搏。

——我会赢的。

一定会赢。我不可能输给那个别的学校的、毫无经验的女孩，就凭她那轻率的态度。

“だー、るー、まー、さー、んー、がー、かー、ぞー、えー、たー。だー、るー、まー、さー、んー、がー……”

喊出了三十个字符，然后进入了第四轮的喊声。当他喊出第四十个字符时，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有手碰到自己背后。

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察觉到任何存在。

射守矢真兔，停在了遥远的地方。

胜利的欣喜涌上心头。这是他在真实世界中品味到的，超越《魔法少女布莱斯》全球排名的喜悦，是来自自身血肉之躯的喜悦。不自觉地，他的声音兴奋起来。

“だー、るー、まー、さー、んー、がー、かー、ぞー、えー！”

喊出了剩下的九个字符，然后松开了手臂。视线恢复明亮。

巢藤迅速转身。

射守矢真兔，

不在那里。

“…………？”

从右到左，他来回看了一下。起点。长椅前。都没有。时钟下面。告示板的背后。草地。游乐设施。没有。她不在视线之中的任何地方。

不明所以，完全不明所以，他看向裁判们。新妻和椚，桶川，佐分利和那个女生，都呆呆地望着起点。

众人的其中之一——佐分利的嘴角微微扬起。

与之相呼应，新妻的脸变得苍白。

“那个，新妻前辈。我回头检查了。”

“…………”

“前辈？那个，射守矢去哪里了？”

“不妙。”新妻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不，不妙。”

异常的氛围抹去了胜利的余韵。无法言喻的不安逐渐蔓延，侵蚀着心灵。

巢藤的语气变得愈发激烈，他向朋友问道。

“桶川，到底发生了什么？射守矢在哪里？”

“那个，射守矢……”

“她到底在哪？”

桶川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外面。

“她在公园外走着。”

6.

这一次，不仅仅是我，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真兔的举动，完全脱离了常识。在第三局开始的同时，她突然转身，一步一步地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喊着“だー、るー、まー……”，然后在四步之后消失在公园外面。

桶川捂住了一只耳朵。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巢藤现状。

“我能听到脚步声……她一直在走。”

“她，难道放弃比赛了吗？”

“真是厉害啊,”佐分利前辈说道，“嘿，新妻，‘暗杀者’的胜利条件是这样的吧——靠近‘目标’，接触到就算胜利。”

“……是的。”

“规则只限制在下注和前进步伐的节奏上，接近的路径并没有明确规定。射守矢选择了从公园外部绕回来的路线，仅此而已。”

我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告示牌上。在区域通知和少年棒球招募信息中，附带了公园周边的地图。

赤钟公园位于住宅区的正中央，周围有一条道路。公园有北和南两个入口，无论从哪个入口进入，都可以看到正前方的橡树。

换句话说——连接两个入口之间的线中心有一棵橡树。

真兔的起点是南门。“暗杀者”应该朝着那里正前方的橡树前进，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只要是玩过《不倒翁跌倒》的人，谁就会这么想。

但是，确实存在另一种路径。

从南门出去，在外面绕一圈，然后从北门重新进入公园，然后直接走向橡树——这是一个大迂回的路线。

“我已经回头了。如果射守矢还在移动中，那么检查就成功了，我就赢了。”

“不对,”椚前辈说道，“在解释规则的时候，你是这样说的。只要‘目标’看到了‘暗杀者’正在行走，检查就算成功。你还没有<看到>。”

虽然已经是凉爽的季节，但巢藤前辈的额头上还是冒着汗。与此同时，从正在踢足球的孩子们那传来了笑声。

赤钟公园的围墙高两米，密不透风。

即使真兔在外面走着，站在公园内的巢藤，也绝对看不到她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这是在比赛开始前双方同意的规则。射守矢只是在利用这个规则罢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下注的规则呢？”

“虽说第三局还在继续，不过……作为特例，可以透露一下。”

椚前辈抬起左右两块石头，展开了两张便笺纸。

巢藤的投标是〈49〉。

真兔的投标是〈10000〉。

“一，一万……？”

巢藤的脸扭曲了，佐分利会长笑了一声。

“好健康的数额啊，椚，这是违反规则吗？”

“并没有违反规则。四十步仅仅是最短距离的参考。其实‘暗杀者’的下注上限没有严格的规定。”

“啊，是吗！”巢藤前辈摆脱了敌校两人狡猾的话语。“没关系，无论如何，她都会从北门返回。我只需要在这里进行<看到>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看？”

新妻前辈静静地说。

“怎么看？不就很普通的……”

“巢藤，你忘了吗？你无法离开原地。这是射守矢额外增加的规则。”

——我想要添加一个规则，即“目标”必须留在橡树的固定位置，不得移动。

——当然可以。在每轮中，“目标”不得移动，包括弯腰、扭动身体等动作都是禁止的。

巢藤前辈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他好像被看不见的线操纵着，转向了橡树。

“目标”的固定位置就在橡树前。

而公园的北门位于树的另一侧。

即使想看到公园的北侧，物理上也无法看到。比肩宽的树干完全遮挡了巢藤前辈的视线。即使真兔从北口直接朝橡树走来，站在树背后的巢藤前辈也绝对无法看到她。

“没、没关系！那根本不重要！。”巢藤前辈咬牙切齿地喊道。“要触碰我，射守矢必须绕过这棵树。触碰的瞬间她的身体会显现出来。我就赢了！”

“是的，瞬间。”椚前辈点了点头。“意味着触碰和观察会同时发生。新妻前辈，请确认下规则。如果停止和检查同时发生，规则该怎么办？”

新妻前辈已经意识到了一切。他闭上了眼睛，从咬紧的牙关间回答道。

“规定将其视为回避检查……是‘暗杀者’一方安全的措施。”

规则是绝对的，这是星越派的方式。

正如几分钟前他所说的那样。一切都要严格遵循规则。

目标被暗杀者逼到了绝境。

“啊，手机……啊，用相机可以进行观察……”

巢藤前辈仍在拼命挣扎，试图用歪理辩驳。但话到嘴边就戛然而止。在比赛中，操作手机是被禁止的。这也是真兔额外增加的规则。

胜负早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决定了。

听到下注规则时，真兔已经看清了这条路线。

因此，她加入了一些详细的禁令。所以她选择了一个表面上处于劣势的“暗杀者”。所以她面对高倍赌注也毫不动摇。所以她在第二轮结束时，即使还是零步也没关系。所以她在第三轮之前宣布“下一轮我会赢的”。

不对，也许她的宣言中还有隐藏的意图。例如，真兔必须在树篱对面安全地跨越三到四步，直到看不见身影。所以巢藤前辈下注少数步数的话，对真兔来说是不方便的。所以她引导他进行大量下注，扰乱了巢藤前辈的思维——

“我听到了口哨声……她在哼着歌。是《龙猫》的《散步》。”桶川前辈筋疲力尽地瘫坐在长椅上说道。

不久后，真兔出现在了公园的北门。她的步伐轻快，完全没有在意公园内的混乱，这样的步伐确实非常适合一个明媚的周六下午。她沿着橡树的直线方向转了九十度，径直进入了公园。她摇摆着扎着的头发和对襟毛衣，一边轻快地迈着她修长漂亮的双腿，一步一步接近着橡树。

看到我们的反应，巢藤前辈也意识到暗杀者已经接近了。但对他来说，甚至连后退都不被允许的。对目标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啊，桶川！镜子！快把镜子从哪儿拿过来！”

“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接近了……”

“你得想想办法啊！我押了三百枚呢！”

“你以为能战胜射守矢啊。”有经验的椚前辈对巢藤前辈说道。“那么，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就像被这句话所刺伤一样，巢藤前辈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与此同时——一只从树干背后伸出的手轻轻地碰到了他外套的下摆。

“好的～碰到啦。”

7.

这是异常情况。

我完全明白。

因为以其他学校的学生为对手而疏忽大意导致失态。这就是因为遵守了十倍规则而付出的代价。如果是在星越学生之间进行的紧张比赛，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这简直就像是不幸的交通事故一样。我明白这一点。

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

在温暖的阳光下，新妻晴夫感到自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短短十五分钟。仅凭一场游戏，就获得了300枚S筹码。

每个星越学生平均拥有10枚S筹码。换句话说，这相当于从三十名星越学生那里夺走了所有筹码的疯狂行为。

这不是初学者的运气。也不是作弊或耍阴谋的结果。这个女生在第一次见面的游戏中，正面击败了巢藤。她在听到规则的同时制定了战略，预测了局势，布局了开局，瞄准了目标。就像射箭一样。

作为星越高中的代表，他本应该感到责任重大和焦虑不安，但对现在的他这种感觉很淡薄。他也忘记了去鼓励低迷的巢藤。新妻只是惊叹地看着穿着对襟毛衣的怪物。

那个怪物，慢悠悠地走近了新妻。

那是一个懒洋洋的少女声音，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用非常普通的方式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

“不够的部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新妻没有胆怯。

他抬起头，看着比他矮的射守矢。

“还没有……。我还没有这么多。”

“还有底牌是吧。”射守矢接着他的话说道。“我知道的。”

“……？”

“《实践提升career up》，这次我也会接受的。我们来下注300枚筹码玩吧，如果那个孩子赢了，我就一文不剩，所有筹码都会安全地被你们收回。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情况使新妻的思维略显迟钝。

就在这个间隙。射守矢真兔眯起了眼睛，降低了声音，对新妻说着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这是年轻女孩对新妻的威胁和命令。

“去把雨季田绘空给我带来。”

＊

在博多咖啡店读着《地球的漫长下午》时，手机响了。

看到手机上显示“新妻”名字的瞬间，进入吸管的橙汁停止了上升。不到一秒钟，她的嘴唇立刻露出微笑，液体被吸进了她的口中。她放下了文库本，接起了电话。如果在更安静的咖啡店，也许需要走出去接电话，但博多是个平易近人的地方。她很少会去那些高级店。

“喂喂～”

“啊，雨季田吗？那个，呃……”

“你输了多少？”

她窃笑着问道。

这个时候，新妻他们应该正在对其他高中的对手进行着“回收”。如果他们顺利回收的话，只需在群聊中发一句话就可以了。特地打电话过来，说明输了，而且筹码不够了。

“……300枚。”

“哎呀哎呀。”数额比预期的多。“因为没有深思熟虑就接受了对方的条件吧。”

“为、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丢了300枚筹码，只能说明他们在规则中加入了提高上限的规则。”

“是，真的、真的太丢脸了。不，不是我，是巢藤的疏忽……还有，她……”

“她希望进行额外的《实践提升career up》吗？”

“是的。她选择了你。”

“我接受。”

我立刻回答道。

因为察觉到了那个把巢藤当废柴夺走了三千万日元的高中生是谁。

“有一个条件。回收的筹码不分配给学生会成员，全部归我个人所有。你不介意吧？”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如果不行，我就不去了。”

“好，我同意了。与其让筹码流出校外，这还算好。”

新妻低声说道：“对不起，雨季田。”

“为什么要道歉？我的钱增加了，这是好事。”

通话结束后，我继续浏览着照片文件夹。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要回顾下以前的时光。

虽然在日历上看只是半年前，但中学时代似乎是遥远的记忆。可能是因为在高中度过的几个月非常丰富吧。由于不经常拍照，所以照片并不多。比如V字手势、模糊的野猫、31冰淇淋、雨中弥漫的城市景色。这些照片都是关于无足轻重的日常生活的片段。突然，我注意到了其中一张照片。

在初春的天空下，三个女孩站在一起。她们胸前别着毕业典礼佩戴的假花。我在照片上灿烂地笑着，中间的女孩微微张开嘴巴，而另一个女孩则表情如沙一般冷漠。

哦，我好像说过要分享这张照片，但一直忘了。

我打开消息应用，找到了聊天群组。我们三个创建的群聊仍然没有删除。我选择了这张照片，然后发布了它。

短短五秒内，已读状态出现了。

已读1，几乎没有间隔地，已读2。接着，我收到了通知声，新的消息出现在图片下面。

“看起来重新拍一张比较好呢。”

发言者的名字是“射守矢真兔”。

雨季田绘空高兴地看着屏幕，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继续读着文库本的下一章。

从装着橙汁的玻璃杯表面上，滴下了结露的水珠。

水珠在半路上分成了两股，向竞争一样爬下玻璃杯，然后在杯子和桌子的交界处又重新汇合成了一滴。

第一卷 四屋扑克

0.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在市中心和郊外、大人和孩子、理想和现实、自由和束缚、认真和马虎，所有的事物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生活的时候，这个问题对于初中三年级的我们来说，只是一颗在德育课上老师分发的助眠药，或者是在美仕*的餐桌上用来伴以草莓甜甜圈的消磨时间的工具，仅此而已。

*注：甜甜圈连锁店

“安逸。”

绘空一边喝着可尔必思一边回答说。矿田酱反复追问着：“为什么？”

“矿田，你看过《龙珠》吗？”

“知道，就是那个啊，和青蛙交换的故事。”

虽然想说为什么只知道那个地方，但是由于嘴里塞满了甜甜圈，我还是忍住了。绘空就像是在眼前翻看着漫画一样，背着台词。

“在第三卷，悟空和克林开始修炼之前，师父龟仙人告诉他们，学习武道的目的不是为了打架获胜或者受人夸赞，而是为了‘让身心都变得健康，由此产生的从容可以让人生变得有趣且充满干劲地度过’。虽然龟仙人是个装糊涂的人，但我认为这句话是真理。毕竟，人类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获得安逸。无论是锻炼身体、学习知识、打仗还是存钱。”

矿田，你觉得是什么呢？绘空一边用餐巾纸理掉在盘子上的食物残渣，一边反问。

我不知道现在的主张是不是绘空的真心。她就像扔进水槽的玻璃瓶。即使呆在一起已经两年半了，我也还是捉摸不透绘空的内心。正因这点，和她在一起很有趣。

而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理由有点不同。

唔～，矿田酱紧皱着眉头，抱着胳膊。看上去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而经过斟酌后得出的答案是。

“……吃饭。”

“吃饭？”

“然后……和平。”

“到底是哪个呢？”

“先吃饭，还是先和平……这答案就像是兜圈子的，乌龟和兔子一样。”

“矿田酱，那大概是类似鸡和蛋的问题啦。”

我小声地纠正她。也许是刚结束了大会后放松了吧，这周的矿田很天然，有点有趣。

“真兔呢？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矿田转向了我，带动着短发的发尾轻轻晃动。她的眼睛像放在阳光下的雪球一样静静地闪烁着，嘴角沾着一粒金色巧克力甜甜圈的黄油饼干碎屑。

如果我们是水族箱里的鱼，那孩子就是吹向大海的风。

浅显易懂，令人心旷神怡，既不矫饰又表里如一。对于只在意策略的我来说，那个孩子有着与绘空完全相反的魅力，所以和绘空一样是异质般的存在。明明没有防备到让人不安的地步，为什么她却没有被压垮呢。也许是因为没有人能触摸到风，也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有很强的核心吧。当她凝视着我的时候，我总是会产生憧憬和被洗涤的心情。

像她一样，我也要认真考虑一下。我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我感到粘在牙齿上的草莓甜甜圈的甜味慢慢渗透到到大脑中。我通过反复排除法来缩小答案，但也许我一开始就有答案了，只是要得到说出这句话的勇气需要时间。

当我睁开眼睛时，她还在等着我。我一边犹豫，一边开口——

“矿田啊～”

从店外传来了声音。两个女孩经过，向矿田酱挥手致意着。是舞蹈部的成员们。矿田酱也“哦～”地举起手，抓起了背包。

“对不起，我后面有个安排。”

“开会吗？”

“是开除部员的会。”

把苦笑和六百八十日元当作礼物留下后，矿田酱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回家部的闲人。

上周，在立川的礼堂里，举办了由企业主办的中学生舞蹈比赛。矿田酱以踢踏舞参加了solo的自由种类组。她进入了半决赛，但不幸输了。对手是个因短视频而出名的，跳回响贝斯舞的孩子，与几名评委都认识。坐在观众席上的我虽然不满，但还是接受了那个结果。在人脉和知名度上获胜是那个孩子的策略吧。那孩子在这上面尽了全力吧。为了以此得到安逸，有趣地度过人生。

“要喝点饮料吗？”

绘空递过来一杯饮料。是矿田酱留下的可口可乐。我看了看绘空和饮料，然后接过了因结露变湿的玻璃杯，把吸管放在嘴里。二氧化碳已经跑掉了，冰也融化了，味道几乎都是水了。

“真兔，你听说过矿田的志愿学校吗？”

“这个嘛。”

“你不在意吗？”

“为什么在意？”

“我以为你会想要配合她。”

我把目光移到了新菜单上的广告上。鸡白汤拉面。与甜甜圈无关。

“前进的道路什么的，只要合适就好了。绘空呢？”

“我打算拿到星越的推荐。”

“啊，能进去吗？”

我有点吃惊。星越位于入间市，是一所除了“名门”之外，充满谜团的私立学校。听说推荐名额与大学的AO入学考试形式相似，是包括笔试选拔和自我陈述面试的一次较量。但是标准非常特殊，似乎得有通过绘画拿到奖项或通过应用程序开发赚取数百万日元的个性才有戏。

“你有什么可以展示的东西吗？”

“考试第一名吧。”

“我认为仅仅这样可能通不过……”

“好吧，那我现在开始考虑。”绘空托着腮帮子，像是在戏弄一直叼着吸管的我。“好喝吗？”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现在的我知道正确答案。我有信心能在0.2秒内即答。

虽然距离那个对话只过去了一年，还是在温水中生活着，虽说人生经验并没有增加，但无论是十年后还是八十年后，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

1.

十月下旬的星期日，便利店里装饰着南瓜和三角帽，新闻也开始里播放着涩谷拥挤的预测。我穿过了颊白高中的正门。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是个适合运动的好天气，操场比平日更加热闹。足球队的队员们高声呐喊，棒球队发出击球的声音，柔道部则在跑步。正在休息的女子田径部的朋友对我说：“咦？矿田。”

咦？的理由是我是回家部的，星期天应该没有事要来学校。我回答说：“我是来帮助学生会的。”这并不是谎言。从广义上来说。

门口的换鞋处那已经聚集了三个人。

有点后悔了。因为今天是周末，我穿着便服来的，佐分利会长和椚前辈两人都穿着双排扣的西装和长裤。就连真兔也穿着制服。不过衬衫外披的不是西装，而是宽松的对襟毛衣。

“你来了么？”

而且还被椚前辈以很麻烦的语气这么说着。

“因为能和中学的朋友见面，所以我肯定会来的。”

“能来真是太好了。”真兔说道，“矿田酱不在不行的。”

她坐在伞架上，旁边放着草莓苏打的罐子，用从对襟毛衣袖子里露出的指尖玩弄着S筹码。高一的女生，就这么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拿着价值十万元的东西。

我的嘴里漏出了小声的嘟囔。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吧。”

“诶？”

“也就是绘空把真兔从星越那里抢来的筹码夺回去吧。就算全部被拿走，也不会损失什么。”

真兔喝了一口苏打水，回答着也许吧。虽然看起来很我行我素，但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和平时的真兔不同。

“输了就麻烦了。”佐分利会长说道，“因为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鼓起干劲吧。”

“如果矿田酱支持我的话，我会赢的。”

突然间责任重大。

作为颊白高中的学生，我应该支持真兔吗？实际上我也有着希望通过绘空的胜利全部让一切回归白纸的愿望。尽管这样和平的结局也许无法实现。

事实上，我也明白。

真兔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赢。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拘泥于和绘空的胜负，还有“想让你道歉的事情”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她因金钱问题、恋爱问题或在SNS上被说坏话等而与绘空闹过矛盾。与其说我担心她的巨额赌注的去向，不如说我更担心这种因对朋友有不知道的事情而产生的疏离感。

“他们来了。”

佐分利会长向前走了一步。

一对男女从正门那边走了过来。

是私立星越高中学生会干部。

三年级的新妻晴夫和一年级的雨季田绘空。

虽然半年没见，不过，绘空从初中时开始发型和身高就都没变过。对我来说遗憾的是，他们两人也都穿着制服。新妻前辈穿着时尚的珍珠灰学生制服，而绘空则在同样颜色的水手服外披着水蓝色的外套。她那神秘的面容让人联想到巫女，使得其休闲的打扮与之不符。

两人走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墙上的时钟显示着十二点半，正是约定的时间。绘绘空笑容满面地举起手，真兔轻轻地回头以示回应，我也模仿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就像是互相试探着发言的顺序一样，我们沉默了几秒钟。

“太短了，”先开口的是绘空，她指着真兔的裙子说，“这么穿坐电车不会有问题吗？”

“嘛，只坐一站而且电车里人不多。”

“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呢。”

“绘空也变了呢。”真兔坐在伞架上，双腿交叉。“感觉更强了。”

“以前看起来很弱吗？”

“以前……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更喜欢以前的绘空。”

“我觉得现在的真兔也很好。很自然。”

“谢谢～”

这种程度的对话，与其说是宿命的对决，现在更像是在车站前偶遇，然后就在那里喝茶一样。

“新妻同学，筹码。”佐分利会长说道。

“好的。”

今天的新妻没有像上次那样戴着高傲的面具。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模样的筹码盒，然后在真兔面前打开了它。

盒子里分成七列，每一列都堆满了边缘呈黄色的树脂筹码。

两周前，真兔和巢藤前辈的比赛中，真兔获得了报酬——S筹码，三百枚。

真兔把一开始就有的三枚筹码放进第七列。

“射守矢手上有三百零三枚筹码。雨季田手上有……”

“三百一十六枚。”

绘空也打开了自己的筹码盒子。里面的筹码数量略多于真兔。我不禁左右看了看。六千一百九十万日元，汇聚在白天的公立高中的换鞋处。感觉非常不切实际。

“对战选手是星越高中的雨季田绘空，和颊白高中的射守矢真兔。进行一对一赌上S筹码的《实践提升career up》。内容是争夺到最后一枚筹码为止……可以吗？”

新妻前辈确认后，两位当事人点了点头。

“那么，决定游戏。这次我方是挑战者。如果射守矢有提案的话，我会尽量接受的。”

“关于这个，我打算请朋友来帮我。”

“朋友？”

“他应该快来了。啊，来了来了。涂边君～”

真兔朝着正好路过换鞋处的长曲棍球部部队喊了一声。一个扛着球棒，穿着被泥土弄脏的制服，看着像睡过头的男生朝我们靠近了。他是在五月的“愚烟对决”时设计了一款名为《地雷格力高》的游戏，担任裁判的一年级学生。

“什么事，射守矢？”

“现在有空吗？”

“早上练习结束了正准备回去。”

“我现在要和这位美女赌六千万，你有什么好游戏吗？”

涂边君的视线转到了被叫做美女的绘空，然后又转向了椚前辈。

前辈叹了口气，简洁扼要地解释了情况。

涂边君是个有很多意外特长的人，但最突出的还是他的应对能力。关于S筹码和《实践提升career up》他都没有提出疑问。听完后，他用阴沉沉的眼神又看了下绘空。美女笑了笑。

“……射守矢，这个人很强吗？”

“很强。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强。”

“好的，我明白了。”涂边君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我需要准备一下，给我二十分钟。请在下午一点准时在旧活动室楼的玄关大厅集合。还有，能借我一下大家的手机吗？四五台左右。”

“诶，你会主持比赛吗？”

“毕竟之前我也担任过裁判。”涂边君向新妻前辈伸出了手：“请让手机保持解锁状态。”

将充满个人信息的设备借给一个算不上朋友的男生，我有些抵触，其他的人却意外地坦率地照做了，共计五台手机被装在了他短裤的两个口袋里。他会把手机用在游戏里吗？用五部手机？涂边什么也没说明，就这样离开了校舍。

新妻前辈和绘空搭话道。

“真是奇怪啊。你会不会被射守矢的气氛影响？”

“我想不会。”

“根据是？”

“真兔不会赢的。”

新妻前辈夸张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相信雨季田……万一大败的话，学生会全体成员的内部评定成绩都会受影响。搞不好得自掏腰包赔偿了。”

“没关系。”绘空带着一种阳光明媚的笑容回应道。“我会赢的。”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我们在校舍门口前消磨着时间。因为手机被拿走了，所以消磨无聊的方法只有聊天。新妻前辈选择了佐分利会长作为聊天对象。

“旧活动室楼是什么？”

“校舍边上的旧楼，因为消防法的原因已经打算拆除了。”

“啊，这样啊，挺有情调的嘛。我们学校的校舍感觉像大学一样，真没意思。”

“听起来好像是在挖苦我们啊。”

真兔一边拍打着裙子，一边对椚前辈说：“瞧，瞧，好像快露出来了呢”，这是在性骚扰对方。按照分组，我和绘空说话了。

“嗯，还好吗？”

“挺平和的。”

令我有点困惑的词。感觉我们三个之前也曾这样聊过，但我想不起来了。

“矿田呢？和真兔相处得开心吗？”

“开心……吗？嘛，就普通吧。”我低下头，看着从柏油地面的裂缝中长出的野草。“可能会有点责任感吧。”

“对什么？”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把真兔拉到了文化祭去争夺地点。真兔明明不愿意……啊，当然，能见到绘空我很高兴。”

但是。

当我抬头时，没有看到绘空，取而代之的是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甜柚子般的洗发水香气，以及轻拂在脸上的头发的温柔触感。我被她拥抱着。突然间感到有点慌乱，但毕竟是时隔半年再会的女生，所以拥抱一下可能只是礼仪吧。我一边伴着欧美式的感叹声“哦，哦”，一边拍了拍她的背。拥抱几秒钟就结束了，绘空整理了一下头发，对我笑了笑。

“矿田，好可爱。”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的“可爱”。只是模糊地想着，绘空确实变成了美人。

2.

等到了下午一点，我们向旧活动室楼走去。

一绕到校舍后面，其他学生就像偏离了世界线一样消失了。在经过教职员工用停车场和凋谢的花坛后，我们看到了那座老旧的建筑物。

旧活动室楼位于颊白高中的西南角，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建筑，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与学校主楼和体育馆不同，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它更像是一个废墟。

直到去年之前，这里曾经挤满了大约三到五名成员的小型社团，但由于耐震强度和未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原因，当我们入学时，已经决定拆除。目前所有社团都已经搬离，建筑物内空无一人，但由于各个房间仍存放有物品，学生会还在努力整理收拾。实际上，上个月椚前辈也叫了我和真兔帮忙，一起协助收拾了一部分东西。

在“L”字型交叉点的位置有个双开门，进去后是一个宽敞的玄关大厅。由于没有拖鞋，我们都穿着鞋子进去了。正前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墙上挂着摄影社随意装饰的照片和招募海报的残留物。只有从朝南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积满尘土的木地板。

在大厅的左侧，站着涂边君。

优雅的站姿让人感到他是个出色的裁判，但身穿长曲棍球队的队服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他手里拿着一台似乎是他自己的平板电脑。在他面前，就像午休时和朋友一起吃午饭一样，两张桌子面对面贴在一起。

桌子上放有长方形的红色小盒子和翻过来的两张纸。

涂边君开口了。

“现在要进行的游戏，是我半年前为了“愚烟对决”决赛而设计，但最终没有采纳的游戏。原因是这游戏太难了。策略会涉及到多方面，为了获胜，必须要完美地读懂对方的思考——就是这样的游戏。但如果是赌上巨款的比赛，我认为这个游戏是合适的。”

涂边君的手移到了桌上。

“射守矢同学，雨季田同学，请坐。位置无所谓。”

两位参赛者遵循了指示。真兔坐在从入口处看的内侧，而绘空坐在靠前的地方。两人没有相互对视，而是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盒子。

那盒子用红墨水印刷着格子风的图案。侧面是“STING”的制造厂名。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收纳扑克牌的牌盒。

“游戏是一对一的扑克牌游戏。”

涂边君淡淡地解释道。

“玩家们会从发到的手牌中弃掉不需要的牌，然后抽取新牌，目标是组成强大的‘手牌’。下注筹码，展示手牌，赢的一方将获得筹码……基本上就是这样。”

“我不是很喜欢扑克牌。因为它太依赖运气和虚张声势了。”

“我只是没玩过扑克牌而已。”

绘空抱怨着，而真兔也说出了可怕的不可靠的话。

“请放心。这个游戏不靠运气和虚张声势，而是逻辑和洞察力的较量。此外，一般的扑克牌理论在这里并不适用。我会解释详细的规则。”

涂边君举起三根手指。

“首先，我们每人发三张牌。这张纸上列出了不同‘手牌’的种类和强度。”

展开的纸上有一些非常漂亮的手绘图案，总的来说，上面列出了一些有点奇特的“手牌”类型。

【图7】

我和弟弟玩过几次，所以知道扑克牌的牌型。除了不包括两对、葫芦和四条之外，种类和强度似乎与通常的规则没有什么不同。

普通的扑克牌需要五张牌来组成一种牌型，但这个游戏的手牌只有三张，所以不包括我刚提到的三种牌型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用三张牌无法组成两对或四条。而葫芦是由三张相同牌和一对不同牌组成的特殊牌型，也不能用三张牌组成。

手牌数量少是这个游戏的唯一特殊之处吗？

在我皱眉思考的同时，涂边君举起了扑克牌的盒子。

“我借用了魔术部剩下的一件物品，已经确认了它是普通的扑克牌。我们只使用这一副牌。除去大小王，一共五十二张牌，并且最多进行四轮。”

尽管接受了说明，但两位玩家似乎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真兔一边玩弄着发梢，绘空一边踏着脚尖保持着节奏，一边集中着精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决已经开始了。

我们从所见所闻中收集信息，发挥想象力，开始推理和研究游戏内容。如果能够早些预测，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制定策略。真兔应该也已经开始思考了。

我之所以进行《实践提升career up》是为了积攒S筹码，今天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而来的。但当这样与老朋友面对面时，也让我感到了一种不同的兴奋。

真兔，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曾认为她是我最理解我的朋友，但在初三的冬天，发生了一些小误会，导致我们疏远了。不过即使是在下注六千万日元的比赛，只要我们能够再次一起做些什么，仍然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目前，我有两个担忧。

一个是关于《牌型一览》的注意事项。它作为补足来说似乎太大了。在普通的扑克牌游戏中，应该以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添加。用这么大的字体显示出来……是预示了会有同样强大的牌型之间频繁碰撞的情况？

此外，当裁判举起盒子时，我注意到了一点。由于手指的压力，盒子的侧面似乎稍微弯曲了。如果里面装满扑克牌的话，会造成这种弯曲吗？

也许——

绘空的目光集中在《牌型一览》和涂边君的手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我的注意力还没有那么分散。我在脑海中反复反刍着涂边君所说的话。

有几个在意的地方。

根据我对《地雷格力高》的经验，涂边君是一个有着身为裁判的矜持的人。即他充分理解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规则”。因此，他不会撒谎或说些不必要的信息。

已经确认了它是普通的扑克牌。已经确认……。

他是从盒子里拿出来了，确认后再放回去的吗？这是为了以后在游戏中使用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为什么不直接展示整副牌呢？有什么不能展示的理由吗？

那么，也许——

＊

“涂边君,”突然，真兔开口了，“难道，牌在……”

“在别的地方吗？”

绘空也齐声提出了完全相同的问题。

汗从涂边君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刚刚结束了长曲棍球的训练，也许只是因为汗水没有擦拭干净。但在我看来，那看起来像是冷汗。

“……没错。”

涂边君打开了牌盒，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两张王牌。

盒子被放回原位，平板电脑被点开了。画面上显示着赌场桌子风格的背景和一堆扑克牌。

“我来解释游戏的流程。首先是「发牌阶段」。我们将使用这款扑克牌应用程序，给你们两个人各发3张手牌，从共计6张、1个卡组中选出分配给你们的手牌。然后我会移动到放置卡牌实物的地方。我会带上与程序结果对应的6张牌，分配给两人。”

总觉得是个很费事的工程。卡牌在哪里还没有公开，说明继续。

“「发牌阶段」后，我们会进入「弃牌阶段」。你们将检查自己的手牌。由先手玩家宣布要交换的卡牌数量，然后弃掉不需要的卡牌。最多三张。也可以是零张，不交换。弃掉的卡牌直到游戏结束都不会公开。”

涂边君用手指向桌子边缘被红色塑料胶带围起来的区域。那就是所谓的“弃牌区”吗？

“第一轮由处于挑战者位置的射守矢开始。从第二轮开始，获胜的玩家将获得先机。一旦完成了「弃牌阶段」，就会进入「换牌阶段」。请重新抽取缺少的卡牌，重新组成手牌。”

“就算说要抽牌，但是牌堆也不在这里吧？”绘空说道，“交换的牌也由你去取吗？”

“不，由你自己去拿。”

“请往这边走。”涂边君说着走了出去。真兔和绘空离开了座位，我们也紧随其后。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现在开始，我们将看到这个游戏的核心，也是思维地狱的入口。

我们并没有进行长距离的移动。涂边君前往的地方，是在粘在一起的桌子前3米左右——在大厅东侧延伸的一条走廊。全长大约十五米，一条直线直到尽头。左侧排列着窗户，柱子旁边有灭火器，对面有自来水管。右边排列着四个活动室的门。从前到后分别是登山部、科学部、摄影部、魔术部。情况与我们上次来帮忙整理时没有变化。

只有一个不同之处。

“……这是？”

在四扇滑动门的玻璃上各贴着一张纸。

♣　♢　♡　♠

“从左到右，依次是梅花间、方块间、红心间、黑桃间。”

面对着吃惊的我们，涂边继续解释。

“每个房间都有十三张牌，按照花色分别放置。玩家可以进入自己喜欢的房间，自由选择牌。然后根据自己的推理和记忆来组成理想的牌型。不过──对手也会这样做。”

这不是运气和虚张声势的较量。

而是基于逻辑和洞察力的对决。

“游戏名为，《四屋扑克》。”

【图8】

3.

“卡牌交换”可以说是扑克游戏中最重要的步骤。

新抽的牌决定了手牌的强弱，决定了赌注金额，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胜负的结果。在普通的扑克游戏中，玩家几乎没有办法干预“卡牌交换”这个环节。他们只能依赖不太可靠的统计数据，祈祷着能抽到好牌。

然而，在这个游戏中，“卡牌交换”是自由进行的。

涂边君迅速走进走廊。

打开最里面的房间——“黑桃间”的门，他招呼着我们说：“请进。”

进入房间一看，左边放着一块磨砂玻璃的屏风。这是涂边君从戏剧部或其他地方带来的吗？门位于房间的右前方，因此视野受到了限制。

当我们继续前进越过屏风时，可以看到整个房间。

这是魔术部的活动室。房间呈纵向矩形，约六乘四米大小，正面的墙上有两扇窗户。从窗户往走廊一侧眺望收拾得很杂乱的室内，有靠垫破了的扶手椅、空的鸟笼、装有礼帽和百元商品买来的拐杖的纸箱、小橱柜、大卫·科波菲尔的海报、老式风扇……

此外，在房间左前方，即屏风背后的位置上，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布。这块布长到地板，完全覆盖了桌子。房间氛围仿佛适合开始占卜。

卓上放着十三张红色扑克牌，都是背面朝上的。

“上面七张，下面六张，”涂边君说道，“每个房间的桌子和牌都摆放得一样。”五十二张扑克按照花色分成四组，然后分配到四个房间……。

【图9】

“我来解释一下「换牌阶段」的流程。首先，先手玩家要离开座位，前往这个东走廊。而手攻玩家则留在大厅等待。但是只要把目光转向走廊，对方的行动就会被看穿。”

我在走廊里探出头来，向大厅确认。

正对面看到了真兔他们的桌子。确实，这样的话，要知道对方进入了哪个房间就很简单了。

“玩家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顺序进入自己喜欢的房间。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地板的瞬间定义为「进入房间」。但是一次的「换牌阶段」内，可以「进入房间」的数量受到宣布的交换牌数的数量的限制。一旦出了房间，就不能再进入同一个房间了。”

“一轮最多可以进三个房间？”

真兔问道，她像是在参观新房一样四处看着。

涂边君点了点头，说：“是的。”，然后继续解释。

“在室内的行动也是自由的。你可以随便抽取卡牌，也可以不抽就离开房间。不过，可以触摸的牌只有要交换的牌。如果你宣布要交换两张牌，那么你最多可以触摸两张，如果宣布要交换三张牌，那么最多可以触摸三张。触摸其他卡牌、移动它们、标记它们、或者触摸一次再把牌放回去等行为是禁止的。我会远程监视的。”

涂边君打开了平板电脑上的另一个标签。

会议应用已经启动，屏幕上显示了五个画面。一个是大厅的桌子，其余四个看起来像是东走廊的各个房间。房间的摄像头似乎都以相同的角度捕捉整个房间。在屏幕前方的桌子上摆放着十三张卡牌，以及一个磨砂玻璃的屏风。

该应用好像有将想要关注的相机作为主画面大幅显示的功能。当前的主屏幕是魔术部的房间，里面映着涂边君本人和我们。

从墙壁的方向看，一台用胶带贴着的手机将相机对准这里。是真兔的手机。手机是为了作为监视相机使用而提交的吗。应用程序也可能是下载好后设置的。

真兔走近桌子。我以为她要对手机提出抱怨，但不是。她或是像因身体不适而去触摸布料，或是窥视墙壁和桌子之间形成的30厘米左右的缝隙，采取着像刑警一样的举动。

“当游戏进入后半段时，有可能出现房间里没有牌的情况。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不计入「进入房间」，允许再移动。为了确保游戏进展顺利，玩家离开座位的时间限制为五分钟。以上就是「换牌阶段」的规则。”

涂边君说完后，真兔和绘空同时做出了奇怪的反应，仿佛刚刚说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真兔离开了桌子，站在房间中央，仿佛被一根透明的线牵引着看向了门。绘空则像在思考一样，抬头看着天花板。

然后，真兔指着桌子，向裁判问道。

“这些牌的排列顺序是按数字顺序吗？”

“我不能说。”

“……一边进行游戏一边找出顺序么。”绘空点了点头，然后说：“还有一件事。在发牌时，你会更改牌的排列顺序吗？”

“不会。但如果出现空隙，会进行微调。”

“五分钟吗？”椚前辈低声嘀咕着，“如果要进入三个房间，平均时间就只有一分四十秒……太短了。”

“啊？”我不禁反应出声。因为我原本以为时间还挺长的。

“不够吗？只是抽牌而已。”

“虽然开始时有五十二张牌，但每次发牌和交换牌后，会逐渐减少张数。哪张牌已经被使用了，剩下的是哪张牌，选择哪张牌好？用一百秒能总结出这些想法吗？”

“……”

我意识到这个游戏的难度了。

两人对战，三张手牌，总共四轮。并且一共有五十二张牌可用。

如果两位玩家每次都选择换三张牌，那么每轮最多会减少十二张牌。这样经过四轮后，就是四十八张——最后只剩下四张，最后的胜负可能就取决于争夺这仅存的四张牌。

那么，游戏后期所面临的将是对一张宝贵的牌的争夺，不仅仅是抽到什么，还有如何组合、留下什么牌，以及如何确保强牌——真兔和绘空需要考虑多种可能性，为此绞尽脑汁。

不对，其实在所有牌都是背面朝上的情况下，要抽到想要的牌根本不可能吧？虽然游戏还没开始，但我的大脑似乎已经开始沸腾了。

然后，就像沸腾的气泡突然裂开一样，我突然注意到了一点。

扑克牌游戏中有一种叫做“同花”的牌型……而在这里，牌是按花色分组的……也就是说……

“游戏还有下一步，我们回去吧。”

在我说出想法之前，涂边君就开始行动了。我们跟着他往回走。

在走出门之前，我突然感到有些在意，所以和绘空一样，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

除了关着的灯管和木纹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虚的景象。

回到大厅后，真兔和绘空重新坐回了座位。当我仔细一看墙壁，发现那里也有一台手机，以一种俯瞰桌子的角度粘在墙上。

涂边君继续解释道。

“在先手和后手依次结束「换牌阶段」后，我们将进入「赌注阶段」。从先手玩家开始下注，然后将S筹码拿到场上。另外，赌金是按每回合设定的范围下注的。”

在说明的同时，第二张纸也被翻了出来。这张也是手绘的。

【图10】

每一轮，最低赌注和最高赌注都会慢慢上升。

“后手玩家必须宣布「跟注」、「加注」或者「弃牌」中的一个。跟注表示同意继续比赛。玩家需要投放与之前赌注相同的筹码，然后进入亮牌阶段。加注表示增加赌注，玩家需要投放与之前赌注相同的筹码以及额外的筹码，然后轮到对手做出选择。弃牌表示放弃比赛，不亮牌，但作为处罚，弃牌的玩家需要将一半的筹码交给对手。”

真兔和绘空的目光第一次交汇在了一起。

“如果双方都同意并且有等额抵押物的情况下，也可以下超过手中的筹码的赌注。”

“呐，”真兔说道，“照刚才的规则，先手玩家不能直接弃牌吗？”

“不能。先手玩家必须至少要下最低的赌注。把它看作是参赛费用。”

“如果弃牌的话，对方就赢了？”

“方便起见，是这样。”

真兔一边摆弄着对襟毛衣的袖子，一边思考着。接着视线向大厅的双开门方向流去。刚才她也像在灵视一样，把目光转向了门附近。她在看什么呢？

“总结一下，经过「发牌阶段」、「弃牌阶段」、「换牌阶段」之后，进入「赌注阶段」。然后是亮牌或者弃牌。确定胜负，分配筹码——这样就结束了一轮的流程。”

涂边君结束了说明。

我在头脑中整理一下，规则并不太复杂。除了用三张牌组成牌型和特殊的卡牌交换方法之外，它与普通的一对一扑克游戏相似。不过，需要进行的思考量显然比普通扑克要多得多。

“OK，我们开始吧。”

“听起来很有趣。”

不顾我的担心，两人轻松地同意了。

“那两个人在中学的时候经常比赛吗？”

新妻前辈向我问道。是怎么样的呢？虽然以前在一起闲聊时随便提起过。

“这种比赛应该是第一次吧。”

“嗯……”新妻前辈用手抚摸着下巴。是在考虑绘空的胜率吧。

虽然真兔的比赛实力我已经在这几个月里深刻感受到了，但绘空的实力我还不清楚。在星越学生会被称为“珍藏”的一年级王牌。会像中学时代那样，用出乎意料的举动迷惑对手么。

“对了，”绘空开口道。“前辈们会在这里观赛吗？”

“有问题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是扑克游戏，观众的反应可能会泄露手牌，不是吗？”

“请放心，”涂边君回答道。“我在北走廊的服饰部里放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大家可以通过它远程观看各个摄像头。”

“你有兼职做过活动策划吗？”

“现在我全身心投入在长曲棍球了。”

对于准备得过于周到的裁判，就连绘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加油啊。拜托你了，射守矢。前辈们向己方的玩家鼓劲道，然后再次开始移动。我有些依依不舍。

我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在旁边守护你的。

“真兔……”

“矿田酱，”真兔比想为她加油的我先开口了，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等我危险了，你就跑过来。”

北走廊的第一个房间是服饰部。

由于需要用于裁缝等工作，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大两倍。这些部员可能都很负责，因为房间非常整洁，只有四把椅子和一张长桌。长桌上电脑已经打开，显示了会议画面。涂边君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准备好了这些。

坐下来后，我开始和前辈搭话。

“椚前辈，这个游戏……组成一个同花应该很容易吧？”

扑克游戏中有一种称为“同花”的牌型，只要手中有相同的花色，数字可以随意组合。而这里的四个房间正好按花色分类。

“没错。”椚前辈点头。“同花算是大前提，但为了获胜，需要组合出比这更强的同花顺或皇家同花顺。”

“所以实际上只有三种组合吧？”会长也插话进来。“两个相同的牌型相遇时，胜负将由数字或花色决定……每一轮比赛都可能变得十分激烈。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看不到盖着的牌是什么的问题。椚，你认为这个排列有规律吗？”

“涂边是一个很公平的人，应该会有某种规律。而判断的机会只有四次……我觉得并不会非常复杂……”

“有法则来确定牌型的种类吗？真有深刻的见解啊，”

新妻前辈坐在我旁边。从他的语气中，我明白这是在讽刺。

“……新妻前辈认为这个游戏的关键在哪里？”

“先手和后手哪个更有利？”

“……？”

“先手可以先进入房间，更容易获得强牌。但裁判说了吧？不能碰其他的牌。也就是说，先手在抽牌后会留下一些空隙。然后，后手可以看到这个空隙，猜测出先手选择的牌。在其他房间抽到同等或更强的牌的话，逆袭也是有可能的。从获取情报的角度来看，后手更有利。”

作为游戏法则的延续，新妻前辈一边这样补充道，一边翘起了腿。

“射守矢也确认了吧？弃牌被视为失败。每轮比赛的胜负将决定下一场比赛的顺序。在关键时刻，究竟是选择先手还是后手更明智呢……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拼命思考吧？”

重视火力的先手和重视情报的后手。

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是叫矿田吧？你认为关键是什么？总是问别人算作弊吧。”新妻前辈开玩笑似地问道。我将目光转向了电脑。真兔和绘空现在正在把从盒子中拿出来的筹码摆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我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但我了解真兔的战斗方式。

真兔经常会让对方觉得“赢了”。

“……如何使赌注成立呢？”我自言自语道，新妻前辈扬起了眉毛。

“后手可以猜测对手的手牌。而先手也知道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下大赌注吧？毕竟，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能看到胜负了。但是，他们肯定不希望这样。”

无论真兔还是绘空，他们都带着夺走对方所有筹码的决心参加这场比赛。

“所以现在，他们正在考虑如何让对手加入赌局。”

虽然这只是我突然想到的，但新妻前辈却意外地眨了眨眼，没有再回敬嘲讽的话。

画面中的两人已经摆好了筹码。我们也停止了交谈，专注于比赛。

涂边君宣布道：

“那么，《四屋扑克》第一轮，开始。”

4.

涂边君一点击平板电脑，便立刻发出了翻动卡牌时纸张摩擦的效果音，共响起了六声。

看来要发放的卡牌已经确定了。带着像刚睡醒般乱糟糟的头发的裁判，拿着终端设备走向了东侧走廊。

我的状态目前似乎还算正常。踏上屋顶后的那种微妙的刺痛感，就像是跨出一步远离的平衡。我感到了与往常相同的感觉。

扑克牌的牌型、规则的漏洞、那个地方、天气、布料的材质、次序和组牌、设置陷阱的时机、绘空的策略以及如何应对——这些问题都堆积在我的脑海中。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背对着绘空，专注地观察涂边君的动作。椅子移动的声音传来，我也注意到了绘空在我旁边坐直了。

涂边君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首先进入了“黑桃间”。

与此同时我在脑海中开始计算。

“你认为有什么规律呢？”绘空跟我搭话道。这是干扰还是单纯？

“我还不知道。”

“应该有什么规律吧。上面有七张，下面有六张——”

“你认为可以和敌人聊天吗？”

涂边君走出走廊。他在房间里的时间只有大约十秒。

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因为和敌人以前是朋友嘛。”

“一决胜负一定会更开心的。”

“真兔现在很厉害吗？”

“我不知道。我全力跑50米要十秒，但如果被丧尸追赶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会跑得更快。那么怎样才算是认真呢？”

“你最好锻炼一下肌肉。”

“我不是说那个。”

“红心间”、“方块间”——涂边君依次进出各个房间。花费的时间依然是大约十秒。

我确信了。

每个房间都有十三张面朝下的卡牌。而涂边君完美地记住了它们的排列顺序。

他没有逐一查对备忘录，也没有翻转卡牌确认数字，而是已经确定了排列方式后，迅速地选择了卡牌。他说过他还要微调间距。如果不理解排列方式，要在十秒内完成这所有的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来卡牌的排列方式确实有规律。

那是在四个房间都共通的，比较简单的规律。一旦记住，就绝对不会忘记，并且可以轻松透视卡牌——就是这样的东西。

“但是，不是单纯的数列。”

仿佛在跟随我的思路一般，绘空说道。

涂边君花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巡视了四个房间，回到了大厅。从左右口袋里各拿出三张红色牌背的扑克牌，和我放在绘空的前面。

「发牌阶段」已经完成。

接着他各把三张合在一起拿到手上，放到两边。

第一回合。我的手牌是——

♣4、♣9、♠7。

是个什么牌型都组不成的烂牌。不过对于处于摸索状态的第一回合来说，无论什么样的手牌来了，我都决定了要去做。

“先手，由射守矢开始宣布。你要弃掉多少张？”

“三张。”

“我也一样。”

我将所有的牌都面朝下放在了弃牌堆，绘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在第一回合，解开卡牌的排列规律是最重要的。为此，需要用三张全换的方式翻尽可能多的牌，以得到信息。如果法则很简单的话，随便翻三张应该也可以接近答案吧。

如果这个《四屋扑克》中存在着一种被称为“法则”的东西，那么我们的第一次选择应该是在这个“法则”下做出个稳妥的选择。

涂边君收集了弃牌，迅速扫视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放回了牌盒中。

“现在进入「换牌阶段」。先手的射守矢，开始吧。我会同时开始计时五分钟的。”

我缓慢地站了起来，像一名按时下班的上班族一样对绘空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走了出去。接着在对襟毛衣的背上感受到了绘空的视线。

为了不表现出焦急，我以一定的速度向深处前进。首先要进入的必须是“黑桃间”。不管刚扔了什么，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进入那里。

我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当逃离绘空的视线时，我感到积累的压力放松了。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一个月前，我曾受椚前辈委托帮忙收拾东西，当时也进来过这个房间。杂物的布局没有改变。我加快了脚步，采取行动。

智能手机的摄像头监视着的只有桌子和隔着磨砂玻璃的门——房间的前半部分。

而且在「换牌阶段」期间，行动是自由的。设置的规则只是不能触摸多余的牌这个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事情。

涂边君的话，暗示了在这场游戏中，允许作弊。不同活动室中留有各种各样的杂物。该使用哪些，如何组合，要进行什么操作。《四屋扑克》也是一场关于暗中操作的较量。绘空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由于了解旧活动室楼，地利在我这边。

经过约一分钟的时间，我完成了几个确认工作。

然后终于走近了桌子。

我注意到卡牌有一些变化。

【图11】

上方六张，下方五张。

各减少了一张。

我的手牌只有一张黑桃。绘空的手牌里还包含了一张黑桃。

来这里，是错的么。

如果减少的卡牌只是发到自己手中的一张的话，那至少可以知道“♠7是属于上方还是下方”这个信息。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正如“微调”的声明所说，涂边君已经以均等的方式填上了卡牌的间隙。无法确定上方和下方的哪些位置的卡牌已经被抽走了。

我退出了“黑桃间”。

返回走廊，这次进入了“梅花间”。

这个房间是登山部使用的。黄色的地图册、看起来像帐篷骨架的东西、盖有“点燃用炭布”的罐子、空的2升瓶子、带有滚轮的办公椅……既与登山有关又无关的各种杂物都摆放在房间的一角。我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

我立刻检查了桌子。这次是个正确的选择。

【图12】

上方五张，下方六张。

缺少的是上方的两张卡牌——只有我发到手上的那两张。

♣4和♣9属于“上方七张”的一部分。

考虑到这些信息以及涂边君的性格，我开始设想。

当将1至13的牌分成七张和六张两组时，有关排列方法的法则。

最简单的可能是奇数和偶数。七张奇数和六张偶数牌的排列方式是可能的。但如果“4”属于七张那一侧，那就不对了。

而另外的法则……4和9属于七张那一侧，比较简单容易记住的法则……。

“原来如此。”

《四屋扑克》第一回合。进入「换牌阶段」已经过了三分钟。

在绘空看不到的地方，今天的我第一次微笑了。

＊

在剩下一名裁判和一名选手的大厅里，无言的时间在流逝。

涂边君一边用智能手表计时，一边通过平板电脑监视着射守矢真兔。

现在，射守矢真兔正在进入“梅花间”。把目光落在卡牌放置处，沉思着什么。

剩下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虽说是逻辑和洞察力的较量——但既然是扑克，多少也会牵涉到运气。

第一次「发牌阶段」，就情报的质量而言，可以说射守矢的手牌比雨季田更好。

（里面包含了解读的线索，这样的话在第一轮比赛中解开法则也不奇怪……。或者，可能已经解开了……）

东走廊的门被打开了。射守矢走出了“梅花间”。接着进入了“红心间”。涂边君操作了触摸屏，将主屏幕切换到了“红心间”。观众席上的电脑也被设定为可以反映出同样的操作。

射守矢已经使用了两个房间，但一张牌还没有翻开。在第三个房间“红心间”，她必须至少翻开三张牌。

（射守矢的牌型至少是红心同花以上……）

涂边君瞥了一眼另一名玩家。

雨季田绘空嘴角挂着平静的微笑，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中断过。

“红心间”是摄影部的房间。窗边放置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古老的相机和拆卸后的镜头。天花板的角落里是暗室残留的窗帘轨道的骨架。墙上装饰着和大厅一样的黑白照片。也有像是偷拍女生风格的照片，能不能被称为艺术很微妙。也许有这种想法的我应该被骂一次。

我立刻走向桌子。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规律。最强的牌型——皇家同花顺，包括Q、K、A。我有信心能够组成这个牌型。

桌上放置的牌是上面六张，下面六张。

【图13】

看来绘空的手牌里包含了上面的一张牌。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九十秒的时间限制。没有时间再犹豫不决了。

我伸手去翻开了上排最右边的一张牌。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的话——这应该是Q。

猜对了了，♡Q。一位像蒙娜丽莎的女王，对我笑了笑。

接着，我翻开了下排最右边的一张牌。这应该就是K——

♡K。正确。

那么，毫无疑问，上排最左边的一张牌应该是♡A。

我伸手去翻开那张牌……但在我伸手的瞬间，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我犹豫了。

绘空的卡牌中，♡A的可能性是？

概率是五分之一。尽管风险很小，但……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卡牌的位置。♡J属于下列那侧。这个房间的下列在进房间的时候还是六张，♡J肯定还留着。因此，应该采取K最大的同花顺这种“安全对策”吗。

天平在脑海中摇摆。应该前进还是停止。对襟毛衣口袋里的某物突然感觉变得沉重起来。时间还剩六十秒。

——绘空很强。

而且，现在只是第一轮。如果要冒险，那只有这个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伸手翻开了上排最左边的一张牌。

“……绘空……”

塞满大脑的思考被雨季田绘空的微笑抹去。

翻开的牌是♡4。

＊

“……射守矢失误了。”

椚前辈以令人咂舌的语气说道。

我们正站在服饰部的房间里，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红心间”的真兔。尽管是通过显示器，但我们已经完全看清了她翻开的牌，上面有四个红心。

屏幕旁边的聊天栏中有一条留言。涂边君真是个周到的人。他在「换牌阶段」开始时立即发送了一条消息，详细说明了他们发牌和弃牌的情况。

〈射守矢　♣４　♣９　♠7→all trash

雨季田　♢９　♡Ａ　♠10→all trash〉

绘空从第一回合开始就立刻抽到了一张A，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弃掉了。

佐分利会长推测道：“Q和K连续猜中，看来是为了皇家同花顺吧。但是，♡A已经被雨季田弃掉了……被摆了一道么，运气真差啊。”

“说起来，为什么不适用了呢？法则已经解开了吗？”

我们的声音没有传到真兔那里。她将头发撩起来，手里拿着三张牌，退出了相机的画框。时间已经不足一分钟，她不需要回到大厅吗？

“真是残酷的游戏啊，即使想组成牌型，只要推错一点点，一切都会崩溃。”

“但是，这个牌也不错吧，K最大的同花？通常来说可以赢的吧。”

“雨季田要是没能组成同花顺以上的牌就行了。”

就在剩下不到十秒的时候，真兔终于离开了“红心间”。主屏幕切换到了大厅。真兔从走廊那边跑来，勉强赶在时间截止前坐到椅子上。这位略显慵懒的辣妹，像迪士尼电影里的角色一样故意擦了擦额头。

“射守矢，正好五分钟。那么，后手，雨季田。请开始吧。”

看了真兔大约两秒钟后，绘空站起身。

“雨季田的手牌的花色分布比较分散。她为了识破法则的信息，应该比射守矢少……”

“不，太天真了。情报量对于后手更有利。只要去看‘红心间’，就能马上知道右侧的卡牌被抽掉了。她可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按照新妻的猜测，绘空走进了走廊，检查了真兔进去的房间。

首先，她进入了“梅花间”。她迅速扫视了桌子和房间内的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接下来是“红心间”。她看着排列不均的卡牌，环顾了下四周，思考了大约二十秒钟。但是，她还是没有抽取任何卡牌就离开了。

最后，绘空走进了“黑桃间”。从屏风的对面一出现，嘴角的笑容就加深了。接着回到磨砂玻璃的对面，在门前做了点什么。然后她就靠近桌子……我原以为是这样，没想到她却跑到了房间的里面。真兔也做了同样的事。

过了10秒左右回到画框内的绘空，没有深思熟虑的样子，在上面排列的六张中，抽了从左数第三到第五张的三张——也就是说，连续翻了上列中央附近排列的三张。

结果是♠6、♠8、♠9。

“9最大的同花……如果比牌，射守矢会赢。”

“看来她并没有完全解开规则。她可能只是为了收集信息随机抽取了卡牌。新妻同学，你的天才并没有达到你期待的程度啊。”

会长和前辈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新妻前辈只是耸了耸肩。

只剩一分钟。与真兔不同，绘空在留有充裕时间的情况下返回了大厅。

“接下来，进入「赌注阶段」。请由射守矢开始。”

“50。”

真兔毫不犹豫地将一堆S筹码推了出去。

第一轮的下注限制是20到50。立刻下注了上限额……好像她已经看穿了绘空的手牌一样，非常强势的赌注。

涂边君将目光转向了绘空，静静地等待回应。绘空轻松地交叉双臂，注视着真兔。

“在‘红心间'，有抽牌的痕迹。”

“嗯。”真兔回应道。

“边上的牌被抽走了。”

“嘛。”

“对于解开法则来说，这种抽牌方式是不自然的，”绘空一个人接着自言自语道，“在‘红心间’之前你进入的‘梅花间’中，上面的两张牌减少了。因为我的初期手牌中没有梅花，所以对真兔来说是可靠的情报……”

“……”

“你进入‘红心间’的时候，就已经解开法则了吧？”

“……”

“那么，应该是在组成最强牌型吧？”

“涂边君在等着呢。跟注？还是弃牌？”

真兔催促着。绘空沉默着，思考着什么。

“应该是要弃牌吧，”佐分利会长说道，“从她刚才的发言看，雨季田已经猜到了射守矢组成了K最大的同花。她不会下注的。”

的确，弃牌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虽然真兔会赢得二十五枚筹码，但总比输光要好。

就在我快同意这个决定的时候，绘空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她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拿出了三张扑克牌。然后，她把它们展开成扇形，伸向真兔，就像在“抽王八”*中等对手抽牌一样。

*注：扑克牌的一种凑对游戏

“真兔，你能把你的牌像这样展示给我看吗？”

真兔的表情露出了明显的僵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绘空的嘴角微微上扬。

“跟注。”

绘空将与之前相同数目的筹码放在前面，然后展示了三张手牌。

真兔也伸手进她的口袋，将牌掏出放在桌子上。

“啊？”佐分利会长大喊道。

绘空的手牌是——♠6、♠8、♠9。

真兔的手牌是——♡4。

仅此而已。

只有一张。

就连涂边君的声音也有点哽咽。“射守矢的牌型不成立……。第一轮比赛是雨季田的胜利。”

我们在电脑前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会长喊道。“Q和K去哪了！”

“是不是藏起来了，”椚前辈惊讶但仍保持冷静地说着，“射守矢在抽牌后，在‘红心间’停留了一段时间。她藏起了Q和K，保留了它们……”

“涂边君，这样算是违反规则吗？”

在屏幕上，真兔问道。尽管输掉了比赛，但她看起来很镇定。

“我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这不违反规则。但是……”

“如果以后要避免这种情况，就要添加规则。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保留’牌。抽到的牌一定要在那个回合内消耗掉。”

“……就这样吧。射守矢抽的两张牌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藏在‘红心间’里了。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

“可以让我确认一下地点吗？”

真兔轻松地同意了，然后与涂边君一起走向走廊。

绘空静静地将五十枚筹码拉到自己这一边。她没有表现出胜利的兴奋。仿佛胜利理所当然，不需要激动。

“为什么要保留牌？”

会长皱着眉头说。新妻前辈开始慢慢解释道。

“考虑一下射守矢的立场。她进了三个房间，确认了在‘梅花间’和‘红心间’各交给过对方一张牌。这意味着雨季田的手牌肯定是各种花色都有，而且解读法则所需的信息不足。所以，雨季田最后组成的牌型很可能只是普通的同花。再加上雨季田发现射守矢首轮就采取了大胆的翻牌方式，从中可以看出‘真兔已经解开了法则’。我们先假设到这个程度。”

解开法则的真兔的牌型和没有解开的绘空的牌型。

“那么雨季田组成的牌在K最大的同花前赢不了射守矢。如果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赢，她肯定会弃牌的。”

如果是弃牌，宣布弃牌的一方会输。

那么，即使只有一张手牌也能赢……。

“所以，你是说因此她才保留下来了吗？反正对方弃牌的话就能赢？”

“但是，雨季田在这一点上全部都看穿了……是这样吗？关于保留牌，也许她只是试着做了一下。”

“保留下来有好处吗？”会长还是一副疑问的表情。“之后即使打算组成♡J、Q、K，如果J被分配到雨季田那边，或者先被她拿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吧。”

“这也许是为了最后一局埋下的伏笔，”椚前辈说着，“红心的皇家同花顺已经不存在了。其他花色的高级牌也可能在第三轮前用完。在比赛的最后阶段，K最大的同花牌可能会变得非常重要……通过添加规则来阻止雨季田到时候也保留牌，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战术。”

我在前辈旁边点了点头，但还没有完全明白。这让我感到有点被人抛下的感觉，有些不悦和阴暗的心情在我心底盘旋。

突然想出奇策的真兔和看穿这一点的绘空。即使在高中和我一起度过了半年，绘空还是更能理解真兔。虽然我打算和真兔关系变得很好，但真兔说不定在心底感到很无聊。我这样想着。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兔会抽到K和Q。

“那个，说到底，所谓的法则是……？”

我说的同时，真兔和涂边君回到了大厅。绘空笑了起来。

“在翻牌之前就解开了法则，真不愧是真兔。”

“只是牌发得太好了，绘空也已经解开了吧。”

绘空点了点头。

“素数呢。”

——素数。

2及以上的自然数，除了1和它自己以外不能被其他数整除的数。

“啊，原来如此！”

佐分利会长撕下了留在活动室的一张便笺纸，迅速画了图。

【图14】

“就是这样。排列顺序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列。不过，下面是素数，上面是非素数。只要掌握了中学水平的知识，就很容易记住了。”

“上面是七个数字，包括4和9……确实，射守矢那边的信息足以揭示这个法则。”

说起来确实是非常简单的法则。且与真兔在“红心间”中的翻法也一致。绘空也是从上面翻到6、8、9后才猜到的吧。

“那么，我们进入第二轮比赛。”

在涂边君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在聊天栏里发了新的留言。看了那个，我感到有些焦虑。

〈第一轮结束 射守矢真兔 253枚筹码

雨季田绘空 366枚筹码〉

真兔在第一轮就失去了50枚S筹码。

与绘空相比，已经拉开了100多枚的差距。

我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心跳。我的心脏似乎快要炸了。

“保留”被绘空看穿了。但光是这点还算好。

问题是，那句话……在那一瞬间，我全身都被恐惧包围了。绘空很强。为了获胜，需要冒很多风险。我知道这点。虽然知道。

——好可怕啊。

不只是向虚空迈出一步的程度。

脚下几米的地方好像被雾吞没了。即使以被僵尸追赶的速度助跑，我也没有自信能不能到达终点。

恐惧的真相是难以抹去的疑虑。

第一场比赛——连我藏在“保留”背后的真正意图，都被绘空解读了吧？

经过和刚才一样的次序，涂边君结束了「发牌阶段」。

在屏幕上，下午柔和的阳光洒在大厅里，两个少女正在确认她们的手牌。

由于真兔在第一轮输了，所以先手、后手互换了。这次按照绘空、真兔的顺序进行「弃牌阶段」。

“两张。”

“三张。”

“现在，进入「换牌阶段」。由先手的雨季田开始。”

绘空将手中的一张牌放入卫衣口袋，然后走向东走廊。真兔转过椅子，注视着她的背影。

在屏幕旁边的聊天框中，涂边君发送了详细信息。

〈射守矢　♣Ｋ　♢５　♢８→all trash

雨季田　♣Ｊ　♡６　♡７→♡６　♡７ trash〉

“绘空，扔掉了组成同花顺的材料……”

“她应该认为就算是8最大的同花顺也不足以赢了吧。”佐分利会长说道。“他们彼此都看穿了法则。从现在开始，将是对强牌的争夺。”

“留下♣J，这是在瞄准♣K最大的同花顺吗？”

“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了。但是……”

主屏幕切换到“梅花间”。绘空进入了房间。她立刻走到桌前，查看了覆盖在上面的牌。

【图15】

上面五张，下面四张。

绘空伸手翻开了上排的最右边一张牌。结果是，♣Q。

如果接下来翻到♣K，再加上手中留下的♣J，就能组成K最大的同花顺，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牌。K，13，是素数。它的位置在下列的最右边。

但是——

“♣K被射守矢弃掉了。”

正如椚前辈所说的那样。关键的牌已经出现在这一轮真兔的手中，而真兔却选择弃掉了它。也就是说，现在下列最右边的那张牌是♣7。

这和第一轮在“红桃间”的情况相同。不过这次真兔是还击的一方。

“抽牌，抽牌，抽牌。”佐分利会长像念咒语一样念叨着。

绘空的手伸向牌，像滑行一样轻巧地——

再次翻到上列的右端。

♣10。

包括新妻前辈在内的所有观众都失声了。

绕过了♣7的陷阱，组成了♣10、J、Q的同花顺。

“什么，为什么要改变？”我说道。“有什么可以知道最右边是10的线索吗？”

“没有吧。”会长嘟囔道。“凭直觉吗？”

“4和9……”椚前辈喃喃自语。“射守矢从‘上列七张中包含4和9’的信息中，破解了素数的法则……如果是其他组合，你认为她能猜中吗？"

会长把嘴弯成了“へ”字，看着椚前辈。

“比如，如果是6和10呢？如果是4和8呢？分法是素数、非素数的方式会被瞬间看穿吗？”

“……”

“为了排除其他可能性并决定是素数还是非素数，她需要排除偶数和奇数的组合。上列只有A1和9是奇数。A有多种分法，不仅限于非素数，这个信息并没有用……所以射守矢应该是因为抽到了9，才让这个推测成立。”

前辈正在进行排除法。

“如果是这样，射守矢抽到的另一张牌就不可能是10。在9和10中，不能排除牌的排列方式是单纯的数列的可能性，不能到达对于非素数的区分……”

我也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进入“梅花间”的绘空。剩下的牌是上列五张，下列四张。从第一轮开始，下列减少了两张牌。

其中一张是绘空的手牌♣J，已确定。

另一张是真兔的手牌。有可能是♣K。

而上列的牌数量没有减少。而且在第一轮比赛中消耗的卡应该是10以外的。

也就是说♣10安然无恙——

“你能说这是合乎逻辑的吗？我已经搞不清了。”

即使是支持绘空的新妻前辈也摇了摇头。

不论是刚才对“保留”的看破还是现在的推理，雨季田绘空对射守矢真兔的思维方式有着绝对的信赖。

对于绘空，这也许被称为“逻辑”，但对于从旁观看的我们来说，只看到了像前卫画家的笔法一样扭曲的东西。

表现出了如有神助的躲避陷阱行动，绘空就这样退出了画面，在“梅花间”待了约一分钟左右。

然后她进入了“方块间”。她没有触碰牌，再次离开了画面。我想起了上个月进科学部时的情景。铁桌上摆满了牛顿钟摆、酒精灯和福尔马林浸泡标本，与其说是活动室，不如说是为了放置从校舍溢出的东西的仓库。还有一个人体模型，我记得真兔还和它合了个影。那天的收拾工作进展不太顺利，大部分杂物应该还被搁置着。

三分钟后，绘空回到了大厅。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坐了下来。

交换回合，后手的真兔开始行动。

真兔再次坚持到了五分钟的最后时刻，按照“黑桃间”、“方块间”、“梅花间”的顺序进入了三个房间，然后返回。最后进入“梅花间”时，她花了超过两分钟的时间。

真兔坐下后呼吸急促。她的表情坚定，像一个真正的赌徒。我口袋里的牌是♣Q最大的同花顺。

真兔的牌是什么呢？

由于没有进入“红桃间”，她没有使用“保留”的牌。但她有可能组成比我更强的牌。“方块间”和“黑桃间”应该还剩下Q、K、A。

“那么，让我们开始「赌注阶段」。请从雨季田开始。”

是最强的皇家同花顺吗？还是最大的同花？

根据我的判断，都不是。

“进入房间的顺序有点奇怪呢。”我故意将我的思考说出来。“通常情况下，你会先确认我进入的‘梅花间’和‘方块间’吧？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先猜测先手抽到的牌，然后组成牌型。但真兔却是从走廊的深处开始，按照‘黑桃间’、‘方块间’、‘梅花间’的顺序进入。就好像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抽哪张牌，然后以效率为重来行动一样。”

“如果她组成了黑桃的皇家同花顺，那么绘空的牌型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她应该是组成了最强的牌型……太明显了……太过明显了。”

我把S筹码堆成的小山砍下一部分。

“40。”

我下了最低的赌注。

“加注。50。”

真兔立刻加注了10枚筹码。从她的表情和声音中无法看出任何信息。她拿着筹码的手也没有颤抖。

但是我看到了潜藏在那背后的紧张。

真兔的事我什么都懂。

因为真兔是我最喜欢的人。

“……跟注。”

我宣布了对决。揭示手牌。两人的手牌第一次直接对决。

我的手牌是——♣10、♣J、♣Q。

与之相对，真兔的是——♣A、♢A、♠A。

“同花顺对三条。第二轮由雨季田获胜。”

真兔那清澈的脸瞬间扭曲，将筹码推到我这一边。

“真兔，不擅长扑克牌呢。”

“我都说了我是第一次玩……你为什么觉得你能赢？”

“因为刚才你‘保留’的牌。如果你打算用♡Q和♡K作为你的王牌，那么事先摧毁皇家同花顺是必要的。”

要如何摧毁呢？只需消除掉每个花色中的A即可。♡A已经被我丢弃了，所以剩下的是其他三个花色的A。

“第二轮的赌注上限仍然很低，所以我认为你可能会这么做。巢藤前辈告诉我了和你在公园里的对决。真兔会在最后扭转胜局。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做准备的……你会采取这样的战斗方法。”

我微笑着，真兔像是害羞似的皱起眉头，逃跑一样地转移了视线。视线沿着减少了的筹码，沿着涂边君的平板电脑……流向门的角落。

她在看什么，思考着什么呢？我全都明白。

＊

在画面中，我们阴郁地看着一堆转向绘空的筹码。

“这样就两连败了……”

在这个以同花顺为最强的大前提的这个游戏中，真兔组成了三条。尽管绘空说明了她的意图，但我对这个策略的价值感到困惑。两人的筹码的差距已经悬殊了。

这样悠长的方法，真的能赢吗？

“太贪心了，笨蛋。”佐分利会长说道。“她不应该加注，而是弃牌。这样的话就不会有手牌公开对决了吧？让雨季田相信在每个房间都剩下了A，这样就更容易设局了。”

“……尽管输了，但是已经打下了基础。最后射守矢会赢的。”

“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吧。”对着坚定不移的椚前辈，新妻前辈接着说道：“雨季田已经洞悉了一切。”

第二轮比赛结束。彼此的S筹码。

射守矢真兔，203枚。

雨季田绘空，416枚。

开始不到三十分钟。整个比赛的一半已经结束了。而且筹码的差距已经超过200枚。尽管是接近我理想的“绘空压倒性胜利，一切归零"，但也有着想要真兔反击的心情……矛盾的心情互相碰撞，让我无法平静下来。

“雨季田绘空很强。”

从会长咬紧牙关的口中漏出了那样一句话。

但是，我还不知道。绘空真正的强大和恐怖之处。我们只是一群无知的村民，在晴朗的天空下，听着开始波涛汹涌的海浪声和大地的剧烈震动。

灾难的直接袭击大约在二十分钟后。

波澜起伏的第三轮即将开始。

6.

今天穿的对襟毛衣是夏秋用的人造丝绸面料，不怎么防寒。

但我感觉衣服的内侧已经湿透了。明明刚喝完草莓苏打，喉咙却已经干燥得不行。如果不使劲握住手，好像会随时发抖。我不得不承认，我非常紧张。我害怕与绘空比赛。

从第三轮开始才是真正的比赛。

从这里开始的一举一动直接关系到胜败。我不能再犯任何错误了。战术的变更计划和退路，我都没有留下。

涂边君回到走廊，开始发牌。我悄悄翻开牌的一角。

脊背感到一阵寒意。

♢6，♡J，♠J。

“先手，雨季田同学。你要弃几张牌？”

“三张。”

“后手，射守矢同学呢？”

“……两张。”

我保留了♡J，将其他两张放到弃牌堆。

“现在进入「换牌阶段」。请雨季田同学开始。”

伴随着吹着口哨的轻松步伐，绘空走向东走廊。

当她经过“梅花间”时，我感到松了口气。过了第一关。

“梅花间”里已经没有强大的牌了，虽然我预想着她会有九成左右会路过……但是对我来说，我没有任何可以完全确定的赌博。前面的路在遥远的彼方朦胧着，而那下面除了虚空，还有针山。

——拜托了。

我一边咽下唾沫一边祈祷。

希望我的朋友能回应我的期待。

＊

“这不是很好吗？”

看着聊天栏的详细内容，我兴奋地说。

〈射守矢　♢６　♡Ｊ　♠Ｊ→♢６　♠Ｊ　trash

雨季田　♣８　♢Ｑ　♠２→all trash〉

真兔的手牌中出现了♡Ｊ。

如果将其与“保留”的两张牌相结合，就可以确保组成♡Ｊ、Ｑ、Ｋ的同花顺。

到了后半场，我终于开始理解“保留”的优势。每个房间的牌都慢慢出现了“缺口”，选择连续数字变得越来越困难。即使从我们坐在观众席的角度来看都是如此，从玩家的视角看就更加困难了吧。

现在是绘空的「换牌阶段」。走在走廊上的她，首先进入了“红心间”。

绕过磨砂玻璃，确认盖着的牌。

上列三张，下列三张。

与开始时相比，桌上的牌减少了很多。

“应该无视这个房间的，"新妻说道。"已经不能组成像样的牌型了吧。”

画面里的绘空将一只手轻松地放在腰上，就像在自动售货机前选择饮料一样，把嘴唇嘟起来，然后——

迅速翻开了上列的三张牌。

【图16】

♡8，♡9，♡10。

“同花顺！？”佐分利会长尖叫道。“她怎么猜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绘空甚至没有表现出深思熟虑的迹象。这种强大的抽牌能力几乎就像是超能力一样。

“就，就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牌一样……”

“……也许确实看到了。”

椚前辈拿起笔，给会长之前画的图上打着叉。

“让我们总结一下至今为止被弃掉的红桃牌。首先是在第一轮绘空弃掉的♡A。然后是真兔在第一轮抽到的三张牌，♡4，♡Q，♡K。接下来是雨季田在第二轮弃掉的♡6和♡7。根据雨季田的视角删去已经弃掉的牌后……就会变成这样。”

“如果在‘红心间’的上面还剩下三张牌，那一定是8、9和10。”

“一瞬间与记忆相对照了吗？啊，她怎么能记住的？”

即使是刚才称赞绘空实力的新妻前辈，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图17】

从第二轮开始，连续两次如有神助般组成了同花顺。但对于绘空来说，这可能只是“保守”地在地上行走。不去冒险，按照逻辑，只用能看到的牌来组成牌型。

椚前辈放下笔，然后继续说道：“但是。”

“真兔在这一轮中应该会组成K最大的同花顺。雨季田的10最大的是赢不了的。”

在画面那头的绘空听不到这个预言。她将三张牌放入口袋，消失在了画框外。过了一分钟后她离开房间，移动到“方块间”，在那里也消失在了画框外。过了三分钟后她回到了大厅。

尽管宣布要换三张牌，但她只进入了两个房间。

“正好五分钟。接下来是真兔。”真兔站起身，涂边君开始计时。通向走廊步的伐比以往更快了。都可以说是小跑了。

一切都是与时间的较量。

“椚，你怎么看？你觉得会顺利吗？”

“五五开吧。只是——”

掌握的每个房间的摄像头的我们，已经知道了真兔想要做的事情。

在第二轮进入“梅花间”时，真兔布置了一个机关。

那是——

“我认为这是射守矢真兔风格的，像笨蛋一样的举动。”

一进走廊，我就立刻打开了“梅花间”的门。

我一边假装大步迈入房间，同时将一只脚放在预先移动到门前的带有滑轮的办公椅上。然后，再把另一只脚放上去。我立即将右手放在墙上，以保持平衡，以免摔倒。我站在椅子上，用膝盖支撑在座位上，紧紧抱住靠背。

我从磨砂玻璃中探出脸，瞥了下墙上的手机，对正在监视的涂边君进行了眼神交流。

这不算违反规则吧？

我一边用手顺着墙壁移动，一边利用滑轮在地板上滑行。

要小心不发出很大的声音，而且，还要将耗时降至最低。

目标是门的对面——活动室的窗框。

从第一轮进入房间时，我就一直盯着这个房间的办公椅。也知道了只要稍微移动一些杂物，就可以开辟一条从门到窗户的直线路径。在第二轮进入“梅花间”之后，我从房间里面搬来了办公椅，放在了门口。顺便练习了一下。

「进入房间」的定义是“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地板”。

如果坐在椅子上移动，就不算是「进入房间」。

四个滑轮比我预想的还要不稳定，每转一次都会吱吱作响。控制方向也很困难。我必须紧紧抓住墙壁和架子上的突起来前进。本来我的身体素质就不高。我想在这场比赛中获胜后，应该按照绘空的建议进行肌肉锻炼。

大约花了一分钟，我跨越了六米。

打开窗户，从椅子上探出身子。鞋底踏上了地面。

呼，喘口气后向左看。这是一个像后院一样被围栏和活动室楼包围的小空间。从近到远，有科学部、摄影部和魔术部，三个房间的窗户一字排开。

我已经决定了目标房间。从我选择“保留”牌开始，我就计划好了这个方案。我已经确认了窗户的锁都已经坏掉了。

剩下的只是依靠几个赌博。

我握紧了满是汗水的手，然后走了起来。

*

暂时来看，移动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真兔坐在办公椅上，从画面中消失了。我们无法追踪她的后续动作。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这场比赛的关键是如何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在比赛开始前我是这么预料的。

我认为真兔正在执行这个计划。

她的目标是伪装「进入房间」的记录。通过从窗户外面出去，真兔可以在不通过走廊的情况下进出各个房间，也就是在绘空看不到她的情况下。

例如，她可以从窗户进入“红桃间”，组成♡J、Q、K的同花顺。然后从窗户返回“梅花间”，然后正常地走在地板上，从门走到走廊。实际上，她进入房间的顺序是“红桃间、“梅花间”，但从绘空的角度来看，真兔似乎只是在“梅花间”呆了很长时间。因此，绘空不可能预测到真兔的手牌是♡J、Q、K。

这个方法，正如椚前辈所说，就是孩子似的把戏。但在信息量对胜负有如此大的影响下，《四屋扑克》中的这种欺骗非常有效。

由于“梅花间”中只剩下7以下的牌，如果真兔的手牌让绘空产生是梅花的错觉，绘空就会确信自己能赢。然后真兔的实际手牌是——K最大的同花顺，可以反击。

涂边君在大厅里默默地看着，似乎认为真兔的行动仍然在“规则范围内”。绘空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好像能行。”我说。

椚前辈回应道：“嗯。”新妻前辈则一脸冷淡地沉默着抖着腿。

在真兔的「换牌阶段」开始后经过两分钟的时候。

“……喂，”佐分利会长说：“有什么不对劲吧？”

什么不对劲？没等我来得及问，会长已经冲向了笔记本电脑。她操作着触摸板，将“方块间”的画面切换到全屏显示。

整个屏幕上都笼罩着白雾。

雾逐渐变浓，遮住了房间的轮廓。是视频出了问题吗？

不。

这──莫非──

“……着火了！”

在尖叫的同时，我冲出了房间。

前辈们的脚步声也紧随其后。我回到了大厅，穿过了涂边君和绘空的旁边，冲进了东走廊。我打开了贴有〈♢〉标志的科学部的房间门。

弥漫的烟雾向我这边涌来，刺激着我的眼睛和鼻子。火源好像是靠窗的地方。钢桌上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火花四溅的样子令人不安，眼看就要烧到别的地方，引起真正的火灾了。

咔嚓！窗户在门的正前方被打开了。外面的真兔慌慌张张地走进房间。和我对视。

“矿田酱，灭火器！”

灭火器──啊，对了。我记得在走廊上。

我转身走出房间。因为前辈们和涂边追到了在门后，所以我粗鲁地喊了一声“让开！”。然后抓住柱子旁边的灭火器。虽然它应该有四公斤左右，但我却完全感觉不到重量。我回到房间，递给真兔。我的朋友也摆脱了平时的慵懒状态，以连消防员都自愧不如的速度行动着。她拔掉了安全销，取下软管做好准备，然后对准了钢桌，喷射出灭火剂。

这是粉末式的灭火器。成分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硫酸铵之类的吧？虽然我不太清楚成分，但用于灭火的白色粉末像暴风雪一样洒落下来。火焰和真兔被整个包裹在白烟中。火焰似乎在喷射下一瞬间变大了，但然后像被责备的孩子一样，马上缩成了一团。即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真兔也没有停止喷射，慢慢地靠近了钢桌。用粉末式灭火器灭火有再燃的危险，所以不能疏忽大意。我想起了在小学的防灾训练中学到的东西。

当窗边满是灭火剂时，火焰终于熄灭了。

真兔气喘吁吁地坐在地板上。我也没了力气。这是我十六年两个月来第一次灭火。

“啊，吓坏我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这是收敛火灾。”，真兔用陌生的词汇说道：“把浸在酒精灯燃料中的手帕铺在钢桌上。然后将从登山部房间带来的炭布放在上面，作为引火剂。最后，将从摄影部带来的凸透镜以一种使焦点位于手帕上的角度粘贴到窗户上。窗户朝南，今天没有云，阳光明媚。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两分钟就能引起小火灾。”

“……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设计好的一样。

但当我看向真兔所指的地方时，我的脸上的苦笑消失了。在窗户上确实贴着一个约五百日元大小的透镜，用胶带固定。在桌子上，一团看起来像是手帕的东西发出微弱的燃烧痕迹。

──到底是谁做的。

甚至无需思考。

在真兔之前进入这个房间的人只有一个。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在聚集的人群中搜索着那个身影，但没找到。我看向大厅。

雨季田绘空完全没动，一脸轻松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美地遵守着「换牌阶段」的规则。

“绘空……你难道。”

我本打算上前质问，但涂边君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还有十秒”。

一开始我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前辈们和真兔自己都呆呆地看着涂边君。

“五，四……”

真兔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站了起来，冲向了“方块间”的牌区。

但是，在伸出的手碰到牌之前……

“射守矢同学，「换牌阶段」结束了。请返回大厅。”

裁判无情地宣布道。

皮笑肉不笑的佐分利会长地抓住了他的制服袖子。

“喂，等一下，这不是紧急情况吗？正常情况下应该停止计时吧？”

“矿田同学你们的介入就不予追究了。请大家也尽快回到服饰部。游戏继续。”

“你是认真的吗，你──”

“这是赌上了六千万日元的比赛吧”，涂边君打断了我：“我、射守矢同学、雨季田同学，都是认真的。”

《四屋扑克》的第三回合。

真兔为了欺骗绘空，从窗户伸出了名为「进入房间」的突如其来的手段。

但是绘空却在进行了意想不到的妨碍。

一种可以在不离开大厅的情况下妨碍真兔组成牌型的方法。

那就是让真兔应对事故，物理性地剥夺5分钟的限制时间的方法──

“涂边君，请告诉我一件事”，真兔从走廊里走了出来，垂头丧气的脸被刘海遮住了："在「换牌阶段」中，有发生什么违规行为吗？”

“没有。”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

“真兔──”

“矿田酱，谢谢你赶来”，真兔的声音沙哑，似乎放弃了什么：“因为你，我才能拿到灭火器，而不必离开‘方块间’。如果我出入了的话，可能会因违反‘不能再「进入房间」’的规则而输掉比赛。”

我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动力。

游戏如何，规则如何，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即使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那做到这一步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我咬紧牙关。小火灾的冲击和焦躁、无法理解的感觉和疏离感，像收集在透镜中的光一样，情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光烧焦了我的心脏，最终燃烧了起来。

“已经……随你的便吧。”

我背对着真兔，一口气说道。

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我举起灭火器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这小火，没法保密的。”

“确实不行吧。”

“要不说是椚在玩烟火？”

“请找个更好的借口。”

我一边听着学生会成员们的对话，一边回到了服饰部。

因为“方块间”还在全屏显示状态，所以我解除了它。在大厅里，绘空冲坐在椅子上的真兔笑了笑。

“动静闹得很大呢。”

“只是有一点小火而已。”

“哎呀，辛苦了。”

“你在先手进入‘方块间’时就设置好了那个是吗？”

“在「换牌阶段」内的行动是自由的。规则是这样的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个的？”

“在说明规则的途中。会长在等待时说了‘因为消防法的原因已经打算拆除了’这样的话吧。当我看天花板时，发现确实没有安装喷水灭火器或火警报警器。在一、二回合中，我已经收集到了合适的工具，所以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我回忆起来了。在说明规则时，绘空确实是一直在看天花板。除了灯管外，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而在二、三回合中，她在每个房间都有奇怪的长时间停留。原来是在收集引起收敛火灾的工具吗。

“姑且说一下，这是纵火行为。你想烧掉我们学校吗？”

“走廊上有灭火器，真兔注意到了就会扑灭它吧。实际上也是如此吧？虽然比预想的起火时间晚了，让我有点担心。”

然后，绘空继续说道。

“就算万一着火了，也没有多大问题吧。这是无人的活动室楼，而且计划要拆除这里吧？”

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穿着连帽卫衣的小个子女生，这些话真的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新妻前辈带着发箍挠了挠头。

“我本以为射守矢对活动室楼比较熟悉，会有优势，但事实相反，地利在雨季田那边。对于其他学校计划拆除的活动室楼，雨季田没有什么感情，可以毫不犹豫地点火。”

“我无法接受。”真兔在画面中说。“从走廊看，花色的贴纸妨碍了我，让我看不见房间里。你打算怎么让我注意到火灾呢？”

“如果从窗户外面看，肯定会注意到的吧？”

在我身边，椚前辈开口了。

使用办公椅进行移动——绘空预测到了。

也知道真兔要利用外面的路线。

尽管明知道，却故意将其也纳入在妨碍计划中。

“现在轮到「赌注阶段」。雨季田同学作为先手请出示赌注。”

涂边君推动着游戏进程。完全是闹剧。真兔连抽牌都没抽到。手牌只有一张，和第一轮比赛一样不成立。绘空不可能输。

因此，赌注金额也是已经确定了。

“两百枚。”

“……弃牌。”

在绘空宣布后，我立刻回答。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绘空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然后将手牌从卫衣中拿出并丢弃在弃牌堆上。我也从对襟毛衣的口袋中拿出♡J，叠在弃牌上面。牌很快被涂边君收回，消失在牌盒里。好不容易抽到的好牌，还没见到太阳就在游戏中被弃掉了。

S筹码被移动了。相当于绘空宣布金额的一半的一百枚筹码，从我身边被夺走。

第三回合结束。双方的S筹码是：

射守矢真兔，103枚。

雨季田绘空，516枚。

矿田酱和前辈们可能正在画面的对面抱头苦思。

我虽然低着头，但并没有觉得意外。我对绘空的策略很熟悉。绘空总是这样战斗。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7.

初三的冬天。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

我提前五分钟到达教室时，教室里充满了一种静谧的紧张气氛。如果是平常的考试，同学们会以一种习以为常的表情，像是在处理自助餐里堆积过多的食物一样，疲倦地翻阅着笔记本。但是今天早上的他们，就好像被迫坐在一个高级法国餐厅里一样。当时的我想，也许是因为入学考试即将临近了。

特别是那些争取推荐入学名额的学生，更是充满紧张感。

因为推荐的合格与否将在1～2月份公布，因此这次考试的成绩将决定内部评价分数。而且也有最重视最近的期末考试的高中，所以对于推荐生来说，从今天开始的几天考试可以说是入学考试的同义词。

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有个叫做竹宫的女孩紧盯着参考书。即使其他朋友来打招呼，她也会说“现在在集中精神”而拒绝他们。

“啊，对不起。这样啊，竹宫的目标是菱川。”

因为是矿田矿所属部的部长，所以关于竹宫的事情我也稍微知道一点。听说她志愿去菱川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菱川高中以其在体育和艺术方面的专业而著名，是日本为数不多的设有舞蹈专业的学校之一。如果她能被推荐入学，会提供奖学金和住宿两者的支持。虽然南树高中的舞蹈部在公立学校中算是相对强大的，但只有一个名额，所以不一定每年都会有合格者。

“但是，你不是说前几天进行了实际技能考试感觉还不错吗？”

“还不能掉以轻心。竞争对手还有很多。听说如果英语排名前三的话，入学考试会有加分。我得争取拿第一名。”

“不过，你英语排名大概在第二十名左右吧。”

“所以我现在一直在努力。”

一提到第一名，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吃甜甜圈时的谈话。

我走近绘空的座位。坐在窗边的绘空既没有打开笔记本，也没有拿出手机，而是悠闲地凝视着外面，好像在享受落叶的香气。

“看起来很从容嘛。”

“如果看起来是这样的话，那我很高兴。这意味着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说考试要拿第一名吗？”

“我会拿的。”

绘空一脸爽朗地回答道。

不是有自信那样的次元，而是预言着确定的未来——听起来就是这样的说法。作弊这个词在我的脑海中闪过。她是想通过偷看来取得好成绩考上星越吗？即使在只想着无聊的事情的我看来，这也是一个过于简陋的想法。

不确定性太大，风险也太大。一种类似沮丧的情绪袭击了我。

扔进水槽的玻璃瓶。

那可能就是我的想法。

神秘的绘空的真面目，也许是像水母一样在水中摇曳的不可思议的小女生。

“嗯，加油吧。”

我离开了绘空的座位。我打算参加附近的颊白高中的普通入学考试，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考试说实话无所谓。我以在丛林游荡的感觉在教室里闲逛。

教室的边上坐着矿田酱。她皱着眉头，双耳戴着耳机，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听力应用程序。

我没有搭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周后，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了。

在南树中学，不会进行大规模的排名或者分数的公布。每个学生都会收到一张列有各科成绩和平均成绩的纸张。那张像购物收据一样的长纸决定了学生的命运，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被叫到名字，收到那张纸片的瞬间，我站了起来。

我的分数和以前差不多。和往常一样。

只是。

主要的五门科目的平均分，明显地下降了。

老师也唠叨着：“所有科目的平均分都下降了，真遗憾。”“问题的难度应该没有改变，希望大家对入学考试能更有点紧张感。”

问题的难度没有改变──

我明白了绘空所做的事情。

放学铃声响起，班会结束。我追着提着朴素的书包走出教室的背影。在换鞋处外的枫树下，我叫住了她。

“绘空。”

少女摇着富有光泽的黑发，转过头来。我寻找着应该说的话。

“考试怎么样？”

“非常好，我想大概会得第一名。”

那是一副空空的，没有任何恶意的笑容。离校的学生们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边打着哈欠边从我们身边走过。

“……我想到了在考试中能确实地获得第一名的方法。”

“是吗？靠作弊吗？”

“是的，但不是靠自身作弊。”

我向绘空走近一步。我也踏入了树枝所形成的阴影下。

“给成绩靠前的人透露假题，假装这是会在下一次考试中使用的。因为是关系到前途的重要考试，所以大家都上钩了。平均分会大幅下降，只有没有踩到地雷的人才能成为成绩靠前的人。”

这个策略的制定者只需正常参加考试，得到正常的分数即可。

由于竞争对手的分数下降，所以相对来说会占据第一名。即使在考试后发现被设局，也不会有学生会自称是打算作弊的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根据个人生活方式和环境而制定的策略。即使是日常生活中微小的事情，都可以被追溯到微小的生存竞争，每个人都在不自觉中将策略投入其中。无论是分组去修学旅行、向父母要零花钱时的对话、恋爱、还是参加舞蹈比赛的半决赛。没有神会来裁决公平，我极端地认为，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是，思考和实施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

“为什么要这么做……绘空的成绩本来就很好。不用作弊也能获得第一名吧？而且，仅仅是在考试中获得第一名也不足以进入星越……”

“马恺文。”

由于突然出现的奇怪词语，我回了句:“诶？”

“不知道吗？马恺文是一个大学生，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上靠作弊赚了大笔钱。毕业后，他打算在奖学金面试中提到这个成绩。虽然我只是在电影里看到的，所以可能是夸大其词的，但我觉得我也可以做到这个。”

在绘空的平底皮鞋下，落叶发出了干燥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操控了整个年级的考试结果，你不觉得会在星越的面试中很受欢迎吗？”

雨季田绘空的生存策略第一次展现出来。

她并没有巧妙地把它藏起来。只是没有给人看。只是在我的尺度上看不见而已。

扔进水槽的玻璃瓶。

瓶子里是透明的毒药。

而雨季田绘空，毫不犹豫地污染了水，杀死了鱼。

最后，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要对绘空说教是徒劳的，也没能下定决心向老师举报。实际上，本来就没有证据证明是绘空做的。而且老实说，我也有一点佩服能用超出范围的方法达成目标的绘空。

新年伊始，我听到一些争取推荐入学名额的同班同学们在那里纷纷抱怨。尽管我心里感到愧疚，但还是戴上了耳机，遮住了耳朵。这件事作为只有我和绘空知道的秘密，被深深锁在了心底。

然而。

惩罚就在那之后等待着。

8.

在我的视野中，城市被构筑起来了。

左右两旁排列着黄色高楼的街道，是每隔数十枚摞起的五百一十六枚的S筹码。最初我只放在桌子的一边，但后来数量增加得太多，所以放在了两侧。十五分钟后，又增加了一百枚，这座城市还将继续扩大。六千万日元对我来说也是一笔未知的巨款，让我兴奋不已。

并不是因为我喜欢赚钱。

但为了获得安逸，钱是必需的。

这是我从单亲母亲那里学到的。小学二年级的雨天，当我撑着一把崭新的雨伞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兼职结束回家的妈妈。她瘦弱的脊背佝偻着，撑着一把用胶带修补的满是破洞的塑料伞。雨季田家的家计和普通家庭比起来有点拮据。那个“有点”其实很大。差距确实存在，但要忽视、忽略它，需要被迫进行更多的努力。我打算在高中毕业之前做出相应的努力，来弥补这个差距。为了在未来的日子里，减轻母亲的负担，也为了让自己过得轻松些。

沿着高楼夹缝的主要街道走下去，我看到了一个棕色头发、穿着超大毛衣的公主，她嘴角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看起来即将垮掉，疲惫不堪，低着头，拼命地寻找逆转的对策——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真兔这半年的演技进步了很多。

涂边君咳嗽了一声。

“在开始第四局之前，我想向雨季田同学确认一下。”

“如果对手的赌注不足怎么办，对吧？我接受超出自身手头持有的赌注。担保事项就交给真兔了。”

“和公园时的担保一样。”

真兔迅速答应了。

“可以吗？”

“你才是，可以吗？我这一回会反超的。”

她的话虽然大胆，但语气却没有自信。我只是回应：“我期待着。”

真兔在与巢藤较量时，提出了如果出现赌注不足的话就在成人直播网站上赚钱的过激条件。当然，我不想让朋友做这种事，所以我打算在剩下的一百零三枚S筹码回收时结束。如果真兔坚持要支付，那也无法阻止她。

“第四局开始。”

涂边君启动了从我们这看不到的应用程序。从各个房间收集卡牌的常规流程又一次地重复。

我翻开手上的三张牌，同时用手遮住。

♣3，♣7，♢10。

无趣的手牌。不过事实上，这还不错。

“雨季田同学，你要换几张牌？”

“三张。”

最后一轮比赛必须换三张牌。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这么做。真兔也选择了“三张”。刚刚发给我们的六张牌被弃掉。

目前已使用的卡牌总数。

第一轮，十二张（其中两张由真兔“保留”）。

第二轮，十一张。

第三轮，九张（因真兔错过了两张牌）。

现在，又有六张被消耗掉，共计三十八张。

在五十二张卡牌中，剩下的只有十四张。

“进入「换牌阶段」。从先手的雨季田同学开始……”

“等等。”真兔插嘴道，“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因为很乱，我想擦一下。”

她的袖子和头发上到处都是灭火剂，确实不好看。涂边君看向了我，好像在等待我的答复。

“没问题，都怪我，我会等你回来的。”

“那么，等射守矢回来再继续吧。”

“谢谢。”

真兔站起身，小跑着走向北走廊，然后迅速消失。

当然，她并不是为了补妆去的。

我明白她背后的目的。从第一轮比赛开始，我就预计真兔在最后一轮时会离开。问题在于，裁判会如何判断这一点。对我来说，如果他能无视的话，我会很高兴就是了……

嘛，不过是杞人忧天。涂边把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是令人想编入星越的优秀人才。

三分钟左右，真兔回来了。

“久等啦。”

“那么，可以继续了吗？”

我站起身，涂边君开始计时。真兔的视线刺在我的背上，带着无法隐藏的紧张，我感觉正被针紧紧地扎着。

我走进东走廊，一直往里走去。牌已所剩无几，微小的差距就可以决定胜负。那么想拿最强的花色——黑桃牌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进入了“黑桃间”。

首先，我仔细地看了看房间内。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大卫·科波菲尔的海报。留下的各种杂物。破损的扶手椅、空鸟笼和不搭调的和式橱柜，还有电扇。

我走近卡牌放置区。

桌上一张牌都没有。

从我的视角来看，黑桃的牌已经被消耗了几张呢？

首先是第一轮。我的起始手牌中有♠10，以及我组成的♠6、8、9。我还知道真兔的起始手牌中包括了下层的一张牌。我们将其标记为“X”。

第二轮中，真兔的三张牌中使用了♠A。

此外，第三轮时我的起始手牌中有♠2。

剩下的牌是3、4、5、7、J、Q、K。其中是素数的3、5、7、J、K之一为“X”。除去“X”，那么就剩下六张牌。但是，在桌上却一张都没有。

那剩下的牌去了哪里？

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在真兔的起始手牌里。在第二到第四轮的发牌中，真兔获得了九张牌，那其中包括了六张黑桃牌。然后，这些牌都被丢弃了。对我来说是个不幸的消息，但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完全搞错了。退出来进入别的房间——

一般情况下会这么想吧。

“很遗憾。”

一切都如我所预料。

感到有哪里不协调，是在第一轮比赛中。

在说明规则时，我们一起进入了这个房间。我扫视了一下房间，记住了物品的位置和特点。右侧窗户的半圆锁可能因螺丝松动而断了。海报的左上角翘了起来。空鸟笼以倾斜三十度左右的状态下支撑在椅子的靠背上。电扇的插头从插座脱落了——等等。

然而，在第一轮的「换牌阶段」结束后，当我再次进入房间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微小的差异。

电扇的插头，插进了插座。

因为我在第一轮是后手，所以这期间只有真兔进入了这个房间，是她特地插上了插头。

我走近电扇。底座上有五个按钮，上面标着“关”、“弱”、“中”、“强”、“摇头”。但是风扇没有转动，也没有摇头。

我脑海中浮现出几分钟前真兔的身影。真兔在这个房间听说明时，回到了大厅后，一直盯着门旁边墙壁上的东西——电灯的开关。

我按了两次“黑桃间”的开关，确认荧光灯没有亮。

断路器被切断了。大厅和活动室都从南部的窗户透进了阳光，十分明亮，所以我看漏了，不过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活动室楼楼预定拆除，各社团也早已搬走。然后，我理解了真兔的策略。

风扇的位置恰好在卡牌放置区的斜前方，叶片的高度也与桌子几乎相同。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把电的断路器——在仅仅10秒左右——重新接通的话？

【图18】

当电源重新接通时，在无人的房间里，风扇会开始转动。风扇缓缓地摇头，强风轻抚过桌子。由于桌子上覆盖的黑布是厚重的天鹅绒布料，所以风吹不动。但是，牌肯定会被吹飞。然后，它们会落在桌子和墙之间的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中。

在风扇完成一次旋转之后，再次切断电源，风扇便会停止。

之后「进入房间」的玩家想注意到这个工作是极其困难的。如果是游戏的最后阶段，即使牌的数量已经减少到零也并不奇怪，而且由于布的遮挡，桌子的后面也看不到。只要不绕进去去窥视那条缝隙，就不会注意到掉下来的牌。

在自己的「换牌阶段」内移动卡牌是违反规则的。

但是，在其他时间，通过远程操作，以“事故”为借口移动卡牌的话——

这个诡计的目的有两个。

首先，要让我错认剩余的卡牌数量。如果我按照规则“没有牌的情况下允许再移动”，进入第四个房间的话，那么我就会立刻输掉比赛。

即使这个计划不顺利，她还有“独占剩余的黑桃牌”的优势。由于摄像机的角度，她可以进行不正当的操作，比如翻牌确认背面。在卡牌数量减少的最后一轮比赛中，要以正规方式获得三张连续的牌是很困难的。如果能够垄断最强的黑桃，组成同花顺，几乎可以确保胜利。

真兔可能也提前知道了断路器的位置。简直就是对刚才火灾的反击。这是只有在主场作战的真兔才能设置的，活用地利的诡计。

我觉得这是一个简单又精致的好欺骗。

我绕着桌子，窥视着桌子和墙壁的缝隙。

“果然。”

地板上散落着六张牌。

其中四张是正面朝上的，两张是反面朝上的。正面朝上的牌是♠5、♠J、♠Q、♠K。

我翻开另外两张进行确认。♠3和♠4。

我拿起♠J、♠Q、♠K，放进了口袋里。这是一手K最大的同花顺，由于第二轮真兔对A的回收，皇家同花顺已经没有了。这意味着，在现在的《四屋扑克》比赛中，没有比♠J、Q、K更强的牌。

我的胜利已经确定了。

但是，还有一些工作要做。我要确保真兔没有察觉到我发现了她的欺骗。

我退出了“黑桃间”。在房间里度过的时间只有30秒左右。

然后，我去了“红心间”，待了一分钟左右。接下来是“方片间”。在留有烧焦味道的房间里，靠在墙上，一分钟、两分钟……。等到时间所剩无几，我假装匆忙地返回了大厅。

“赶上了吗？”

“四分五十秒。在规定时间内。”

“啊，太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其实可以再进一个房间的，但时间不够了”。我知道了真兔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第一个计划失败了，她现在应该正在转向第二个计划。

“接下来，射守矢同学，请。”

“好的。”

真兔离开了座位。

她一边整理着从肩上滑落的对襟毛衣一边走着，然后走进了“黑桃间”。

真兔可能会拿♠3、4、5，组成同花顺。或者在剩余卡牌相对较多的“方片间”中尝试组成同等的牌型。或者在“红心间”中成功抽到♡J，然后与“保留”的卡牌组合成♡J、Q、K。但是，只要我口袋里有♠J、Q、K，一切都是枉然。

“黑桃”、“红心”、“方片”——走进了和我同样的房间，大约四分钟后，真兔回来了。

她以一种轻松懒散的姿态走回来，但眼神却在燃烧。那热浪与我的冷静产生对流，令大厅的空气盘旋。

我挺喜欢这种氛围。

就像在雨天，只有自己撑伞一样。这种感觉很特别。

“接下来，进入「赌注阶段」。先手，雨季田同学，请开始。”

“103枚。”

我伸出手，移动了一些黄色的筹码。与真兔的筹码数量相同。涂边君将目光转向真兔。

“射守矢同学，你要怎么做呢？”

“……根据规则，可以超过手中的筹码，而且第四轮没有上限，对吗？”

“是的。”

“加注，1000枚。”

啊？裁判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我心潮澎湃。

的确，没错。可以超过手中的筹码，第四轮没有上限——所以根据规则，在这个回合中，我们可以下注远远超过场上总额的赌注。

“真兔。1000枚筹码等于1亿日元。如果你输了，你将背负着9千万的债务。”

“我突然想被僵尸追着跑了。”

真兔轻松地回答道。她表面上在白白造势，感慨命不由我，进行着自暴自弃的表演，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她对自己口袋里的牌有信心。在最后一轮比赛中，同花顺是非常强大的牌，所以她的大胆也可以理解。

即使是习惯了《实践提升career up》的我，也无法抑制住抽搐的嘴角。

我与老朋友对视，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心。

“真兔。好久没见了，我真的很开心。”

“嗯。”

“不管胜负如何，下次再见面时一起去喝茶吧。”

“可以去不太贵的地方。”

“……跟注。”

就像要把伞尖刺入朋友的心脏一样，我宣布道。

赌注成立。揭示手牌。真兔从对襟毛衣的口袋里，我从卫衣的口袋里，同时把手放进去，同时取出，同时，把三张手牌摊开在桌子上。

我的牌型是——♠J、♠Q、♠K。

真兔的牌型是——♠3、♠4、♠5。

涂边君挑起眉毛，真兔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灵魂一般。我没有任何反应。这是计划中的胜利。

“电风扇的戏法很有趣，但作为逆转的策略，效果一般。”

“被你看穿了？”

“从第一回合就看穿了。”

“真厉害。”

“涂边君不是说过吗？要在这个游戏中获胜，必须要完美地读懂对方的思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相对简单的游戏。

因为对于真兔，我无所不知。

真兔的感想则完全相反。“这场比赛的关键是如何让对手进入决赛。为了对手加入赌局，必须让对手确信自己赢了。”

输给我的孩子都会像这样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我一边听着，一边把手伸向真兔剩下的筹码。六百一十九枚S筹码。盒子里装不下，得分成两份。

涂边君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

“……？”

我带着疑惑的表情，与毫无表情的裁判互相凝视。他开口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真兔的声音。

“真是不容易啊。”

“第四回合是──”

“为了让绘空觉得肯定能赢。”

“射守矢获胜。”

9.

“……你在说什么？”

我哑然失笑。我本认为他很有能力，结果在最后的最后竟然做出了错误判断。

“双方都是黑桃的同花顺，我是K最大的牌，真兔是5最大的牌，我赢了显而易见。”

“不。”

涂边伸手拿着真兔的手牌，然后一张一张地把牌翻过来。用红墨水印刷着格子风的图案。扑克牌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转向我的牌，重复同样的动作。

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牌背是蓝色的。

完全相同的图案和设计，只是油墨的颜色是蓝色的。♠Ｊ、♠Ｑ、♠Ｋ，三张牌全部如此。

涂边从口袋里拿出了红色小盒子。

“最初应该说过游戏只使用这一副牌。因为使用了规定外的牌，所以雨季田的牌型不成立。”

我张着嘴，但什么话也说不出。

因为，这样——这样的事，只能说是魔法。

为什么？什么时候？应该没有替换的间隙。因为牌一直放在我的口袋里。

等等。

在“黑桃间”中发现散落在地板上的牌时。J、Q、K这三张从一开始就是正面的。我确信了胜利，拿了这三张，放在口袋里。

那个时候，我确认背面了吗？

不会吧。

——不会吧。

我看着真兔。老朋友像结束了长途旅行的朝圣者一样，流露出疲劳和安心，把身体靠在椅子上。那只手慢慢地移动着，从对襟毛衣的口袋里拿出了新的东西。

与涂边君持有的牌盒相同的制造商名称——写有“STING”的蓝色牌盒。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

真兔开口道。

“说明一副牌的时候，我很在意涂边君的一句话。‘借用了魔术部剩下的一件物品’。一件物品──这意味着魔术部可能有两个或更多的牌组。如果使用另一个牌组，也许可以让绘空被骗使用假牌。我是这样想的。”

这在是说明规则的最开始。

比起两个人同时说出牌在别的地方，还要之前。

“我需要在第一轮比赛中，确认是否有额外的牌组。所以我首先进入了魔术部，开始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它被放在柜子的抽屉里。但是那是蓝色牌背的牌组。嘛，没办法，大部分的扑克牌都有红蓝两种颜色……我把那副牌放进了口袋里。”

第一轮比赛。先手的真兔首先进入了“黑桃间”。我以为是为了准备电风扇诡计。

但事实上还有一个目的。在四个活动室中，只放在魔术部的东西——寻找第二副扑克牌的目的。

“因为背面的颜色不同，要欺骗绘空，必须让假牌处于正面朝上的状态被拿走。我早就注意到电风扇和断路器，所以决定一起利用它们。”

被风吹散的牌，有的正面有的反面，散落在地板上。

如果所有的牌都是正面朝上，我也可能会怀疑。但在那个地方，还混合了两张背面朝上的牌，而且它们都是红色的图案——怀疑的种子被巧妙地掩盖了。

“在第一轮的手牌公开下，我确认了两件事。首先，我发现即使其中一名玩家的手牌无效，涂边君也不会停止比赛。”

我的头上刮起了暴风雨。

真兔在第一轮比赛中只保留了一张手牌，我认为她是在预测我会弃牌后大胆地虚张声势。

不，真兔在进行实验。

“另一件事是绘空的手牌持有方式。绘空一直把拿回来的牌放在她的卫衣口袋里，即使在下注时也不拿出来。如果牌被放在桌子上被看到，就会被注意到背面的颜色，那么伪造牌的计划就会失败。虽然在游戏中将牌放入口袋是正常的，所以我并没有太担心。”

但还是有点害怕啦。真兔这样说着，拿起自己的牌，展开成扇状。

“在展示牌前，你问过我‘能把你的牌像这样展示给我看吗？'。当时我的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了。我还以为不仅是‘保留’，假牌作战也暴露了呢。”

暴风雨加强，只有我撑着的伞被吹飞了，我全身湿透。

我费力地挤出声音。

“……我还是无法接受。”

“什么？”

“因为，你什么时候放的假牌？如果只是把♠J、Q、K放在地板上，会存在很大的问题。桌子上可能有真的♠J、Q、K。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吹飞牌的话，我可能会看到地板上有两张相同的牌。”

“没错。所以，在放假牌的同时，我需要把真正的♠J、Q、K从游戏中去掉。”

“你的初始手牌里有这三张吗？”

“运气没那么好。我最后一轮的初始手牌是♣5、♢3、♡2。”

“如果初始没有拿到这些牌，那真兔就没有拿掉♠J、Q、K的时机了。你在第一轮和第二轮选择了其他牌，而第四轮我是先手。”

“是第三轮。”

“第三轮……？不可能。因为第三轮，是我在牵制你……”

“‘比预想的起火时间晚了，让我有点担心’，绘空，你是这样说的，对吧？”

暴风雨停了，冰冷而干燥的感觉袭击了我。

在眼前，我像是被箭绞着一样——在游戏中第一次感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兔淡淡地继续说道。

“我出去后很快就注意到了火灾。但我选择了忽略它。我进入了‘黑桃间’，拿走了上下列的右端。♠Q和♠K。♠J一开始就在我的第三轮的初始手牌中，已经被我丢弃了。这样我就确认了♠J、Q、K的全部位置。然后我将假牌放在了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接着我从窗户出去，跳进了‘方块间’。”

“…………”

“真的假的……？”

我听到了声音。不知何时，前辈们和矿田已经回到了大厅，站在涂边君旁边，他们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和我一样。

“如果射守矢进入了‘黑桃间’，我们也应该也会注意到吧？”

“不。因为把‘方块间’全屏显示了，所以那个时候没有拍到其他的房间。是在那之后进行的工作吗……”

“第三场比赛的射守矢换了两张牌。‘梅花间’因为坐在椅子上所以被视为未「进入房间」。之后使用了‘黑桃间’‘方块间’两个房间……。计算正合适吗？”

新妻前辈看起来好像接受了这出乎意料的败北。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认为已经不可能战胜敌人了。

我转向真兔。我还有想问的事。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能忽视火灾。除非事先预料到了，否则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我早就料到了，在规则说明的时候，绘空看到了天花板。”

真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也知道引起火灾的工具都在房间里。而从走廊很难注意到，所以我想你应该会配合我使用外部路径的时机吧。”

“……那么，真兔在第三轮的时候，正常地抽牌了吗？手里有三张牌？”

“是的。但当我回到大厅时，只有一张了。”

“但应该是禁止‘保留’的。”

“对，禁止‘保留’。但没禁止‘废弃’。”

“废弃……在哪里，怎么做到的……”

“在‘方块间’中，有一项人类最好的，非常适合消灭东西的发明。”

——火。

我的装置，真兔所预料到的，火。

在矿田拿起灭火器返回的几秒钟内，真兔独自一人留在了“方块间”。那两张小小的纸牌，在瞬间被烧光了。

“嗯，因为我意识到这举动很危险，所以我问了涂边君‘有没有违规？’。涂边君的回答是‘没有’。”

“我认为一切都在规则之内。雨季田的纵火、射守矢的换牌、焚烧都是。第一轮比赛的追加规则是‘抽到的牌一定要在那个回合内消耗掉’。我并没有决定必须作为手牌使用。”

《四屋扑克》是一场互相碰撞想法的比赛。在「换牌阶段」中，允许很多欺诈行为。

“然后在第四轮的「换牌阶段」之前，我去了机房，把断路器抬了下来。风吹散的三张牌与地板上的假牌混合在一起，掩盖了不自然之处。后攻手我观察‘黑桃间’的时候，如果假牌消失的话就可以确定胜利了。无论是多么弱的牌型，无论赌几千枚，都绝对会赢。”

而且实际上，真兔赌了一千枚。

“你也知道我看穿了电风扇的诡计。”

“因为插上插头后，房间产生了差异。如果是绘空的话，肯定会注意到的。”

心中的恐惧消失了，就像云隙中透出了阳光，喜悦和近乎痒痒的感觉流入了心中。

我的计算出现了巨大的错误。

真兔的事我什么都懂。

我的事真兔也什么都明白。

“……你是从哪里开始策划的？”

一个名叫椚的男生喃喃道。他眼镜后的眼睛，像是看到幽灵一样僵硬。

“在第四轮比赛中，射守矢需要让雨季田先手，拿走假牌，所以在第三轮比赛中输了。第三轮，射守矢需要让雨季田先手设下收敛火灾的诡计。所以在第二轮比赛中输了。而雨季田的收敛火灾诡计是在‘射守矢使用外部路径移动’的前提下制作的。所以在第二轮比赛中，射守矢选择了后手，这样才能完成对外部路径的铺垫。所以在第一轮比赛中输了……”

所有人都想象着这条直到达到这个结果的，危险而曲折狭窄的道路，甚至忘记了惊讶，只剩下了沉默。

真兔自己也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来整理一下吧，”涂边君说道。“最终成绩是雨季田零枚，射守矢一千零三枚。关于支付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啊，对啊，”会长佐分利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大声喊道：“S筹码，一千一百枚，一亿一千万！太好了，射守矢，我的辛苦也得到了回报——”

“S筹码全部退还给星越学生会。负债我也免除了。”

真兔的一句话让会长的欢呼声突然停顿下来。

“喂，这不对吧。我们在刨冰店约好了，筹码都要交给学生会的。”

“我们并没有约定是交给哪个学生会。”

佐分利前辈的嘴一开一合地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看向了身旁的椚前辈。部下只是耸了耸肩。

我谨慎地插话道。

“虽然是很难得的提议，但胜负就是胜负，所以不用特别在意的。”

“不，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不过，作为回报，我希望绘空听一下我的请求。”

“……什么？”

真兔凝视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和我一起向矿田酱道歉。”

10.

我眨了眨眼睛。本来站在舞台的边缘却突然被聚光灯聚焦，有一丝走投无路的感觉。

“嗯……什么事？”

真兔之前一直说要让绘空道歉。

我一直以为真兔和绘空之间有什么想要解决的矛盾。但是，道歉的对象不是真兔而是我？毫无头绪。

而且，更让人在意的是——真兔说“和我一起”。

绘空惊讶地摇摇头。

“没想到，这真的是这个目的啊。”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觉得还好吧……”

“那也要道歉。”

“……听从胜者吗？”

绘空把椅子拉开站了起来。真兔也跟着站了起来，把整个身体转向我。染过的头发、短短的折起来的裙子和看起来随意的对襟毛衣，但是目光锐利，笔直。面对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朋友，我也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腰杆。

“矿田酱，这一年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出口。”

“啊，嗯。”

“初三的时候，你是以菱川高中的推荐为目标的吧。”

“……嗯。”

那是个有专门舞蹈课程的镰仓的一所难进的学校。我和舞蹈部的部长竹宫在竞争唯一一个的推荐名额。无论是在考官面前表演的实际技能考试，还是决定胜负的期末考试，我都尽了全力。我知道自己表现得还不错。但是……

“但是那时我只是普通地被淘汰了……”

“绘空操纵了考试的结果。绘空以这种实绩进入了星越高中。”

真兔不顾困惑的我，继续说道。她揭露了一个惊人的方法。对成绩优异者散布虚假题目，相对提高自己的分数，可以说是手上没有污点的舞弊。

“……我第一次听说。”

“因为我没有给矿田送假题。”

“而且也没有发给竹宫。”

真兔继续说道：“虽然菱川的舞蹈推荐主要看实际技能，但英语排名前三会得到加分。其他竞争者都消失了，竹宫的相对排名大幅上升，进入了前三名。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优先级发生了变化。”

那天的事我记得非常清楚。

一月的某个早晨，竹宫跳进教室，高声宣布自己被菱川录取了。朋友和部员们围着她，挤得水泄不通，异口同声地庆祝着。混在圈外侧的我也在用相同的方式祝贺她，但我的内心一直在向虚空坠落。

我不太记得是怎样落地的。是保持了华丽姿势，还是被靠垫接住了，反正内脏突然爆炸了。

总之以那一天为界，我心中有了隔阂，远离了踢踏舞。

椚前辈向佐分利会长问道。

“会长，之前你说你调查了射守矢的事情……”

“我只知道射守矢和雨季田在毕业前疏远了这个消息，其他的我并不知道。”

“说得太过分了，但问题不在那里。”

真兔只是看着我，只对着我说话。

“推荐结果出来后，我追问绘空。矿田酱遭受了二次伤害，你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吗？我质问了这样的话，绘空却回答……”

“是为了真兔才这么做的。”

绘空低头摸着她的卫衣绳子，说道。

“我以为如果矿田被菱川淘汰，真兔会高兴的。因为这样就可以一起去同一所高中了。”

从校舍内传来了音乐队的练习声，填补了沉默。我交替看着真兔和绘空。我看到了两个共享价值观、相互理解的少女。大脑之所以受到冲击而动摇，大概是因为知道了考试的内幕。

真兔我行我素，内心坚强，也有着高超的计算能力。

我以为她就算一个人也好，不管去哪里也好，都能活下去。

“……在内心的某个地方，我确实很高兴。”真兔颤抖地说道：“所以我一直没有说出口……”

“蝴蝶振翅很可怕。”我脑海中闪过真兔与佐分利会长对决时的一句话。“不擅长这种沉重的东西。”在“愚烟对决”决赛前，真兔对背负着我们的命运并不感兴趣。“人生中有些事是无法抹去的。”七月份放学后，真兔在帮助歌牌部的时候也不高兴地说过这句话。

“我们从矿田酱那里夺走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我们摧毁了你的未来。虽然无法补偿，但希望能让我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

她的长发勾勒出棕色的线条，下降到我的腰际。绘空也手交叉在裙子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在挑战不可侵犯的学校的几个月里，发生了火灾、互相竞争的对决、以1000张S筹码的负债为代价，进行了一亿日元的道歉。

涂边君和新妻前辈的目光也投向了我。聚光灯的光线更加强烈。我深呼吸，让刚刚揭开的的秘密慢慢渗入心底。就像把手伸进井里，捞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掸掉多余的泥巴一样。

“操纵考试成绩真的太过分了。”

首先，我要明确这一点。尽管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其他计划被打乱的学生。绘空坦率地回答“是”。

“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而且，就算是游戏，也不要再点火烧学校了。”

“我发誓。”

“但是，我并不在意失败。”

真兔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考试结果对我有多大影响……选择去菱川真的好吗？我曾经也犹豫过。如果去了，我的人生可能只会围绕着踢踏舞，没有改变的余地了。但是，我并没有自信成为专业的踢踏舞者。实际上，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喜欢踢踏舞……如果真兔当时劝我去颊白的话，也许我会改变自己的方向。”

于是，我看着真兔说：

“下次，一定要好好地告诉我。”

真兔的表情放松了。紧绷的弦松开了。释放的箭矢飞向了未来的天空，被撕裂的空气带来了微风。我笨拙的朋友，缩着肩膀，轻声回答道：“嗯。”

一声夸张的叹息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新妻前辈坐在了地板上。

“差点被吓死了。我还以为要因欠下一亿的债务没还而吵架……”

“对不起，我把你们卷进来了。”绘空说道，“Ｓ筹码的事情，我会好好还给新妻前辈你们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傻瓜。”

“不过作为本钱的三百一十六枚筹码可还是归我的。”

“为什么啊？”

我有点感动。这是真正的大团圆。

“你还要好好地再道一次歉。”会长拍了拍绘空的肩膀。“我们要去向职员室报告小火灾的事情。”

“啊，好的。”

“我会说是我的过失。”涂边君斩钉截铁地说道：“承担意外事件的责任也是裁判的工作。”

“涂边君……我要从椚前辈那里移情别恋了。”

“不行，我有女朋友。”

“我怎么不记得有被谁恋过。”

“那么，我们来开始收拾吧。”新妻前辈像赶走小猫一样挥动着手。“烦人的少女们，吵架也好，和好也好，随便你们。”

事情的后半段，我感觉到了对我的眼神。

因为机会很难得，所以我决定要好好把握。我和真兔拉近距离，强行把手插进她松垮的袖子里，和畏缩的她缠上了手指。另一边，我也握住了绘空的手。

“找个地方去吧，可以补充糖分的地方。啊，像‘歌牌咖啡’之类的。”

“……还是不要去那里比较好吧？”

“歌牌？那是什么，我很好奇。”

以二比一决定了目的地。我拉着两个人的手，踏出旧活动室楼的外面。从灰尘和焦灼中解脱出来，我将午后阳光温暖的空气，一口一口地吸入。我突然想起把真兔和绘空的手机落在那里面了，但是之后回去拿就可以了吧。毕竟我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我有一个朋友，她用非凡的视角看待世界，是一个危险而难以捉摸的存在。

我有一个朋友，她字典里没有“踌躇”二字，是一个将奇才隐藏在微笑背后的存在。

把这样的她们拖到普通的世界里，削掉棱角，填满内心，就这样留在日常生活中。而且只有在真正困难的时候才去借助她们的力量，得到帮助。

也许那就是我的策略。

第一卷 后续

世界上有着无论去多少次都走不习惯的地方。

比如说，私立星越高中的现代化校舍就是这样的地方。走廊上散布着显示屏代替了告示板，用来显示教室变动和社团活动信息。地板上一粒灰尘都看不到，不时会和自动扫地机器人擦肩而过。每栋楼的内墙颜色都被涂得易于区分，而且整个建筑都配备了空调。

穿过走廊进入D栋，打开了一个空教室的门。

桌子被移动过，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正在阅读《威尼斯商人》的长发男生抬起了头。

“迟到了吧？”

“呀，对不起，我从西东京赶过来的。”

一个看起来随意懒散的女生从我们中间走过，坐在了椅子上。

“你就是最近传言中的外校生吗？”

“我就是～射守矢真兔。”

“我是三年级的新庄寺。有点意外，还以为是像雨季田那样的类型。”

“比起学习，我更喜欢在YouTube上看印度的摊贩。”

我、绘空和新妻前辈排成了真兔的身后。窗外的天空被灰色的云层笼罩，初雪开始飘落。

新妻前辈联系我是在《四屋扑克》一个月后。

——啊，射守矢同学。我有事想商量。

“听说你给我准备了游戏。”

“啊，是个简单的游戏。”

——星越的奖学金制度这几年都不顺利。每年都有极少一部分学生独占S筹码，其他学生都忍无可忍了。老实说我觉得这很无聊，什么社会的缩影，就到此为止吧。应该有更好的做法。

“游戏叫做《收获节》。我们彼此抽取卡牌，然后将成对的卡牌扔掉。只有一张废牌，持有它到最后的人就输了。”

“也就是说，抽王八？”

“是的，不过，卡牌有点特殊。”

——射守矢同学，如果你能碾压星越的所有上位持有者，让价值十亿的筹码全部流出学校的话……你不认为这会破坏制度本身吗？

“这些就是用于游戏的卡牌。”

新庄寺打开了一个纸箱。里面不是扑克牌，也不是卡牌。

而是明治时期的经典巧克力零食“蘑菇山”和“竹笋之乡”各十盒。

"在这里面其中一盒‘竹笋之乡’减少了五颗巧克力。这就是鬼牌。还有一点，我们的手牌不是用手拿的，而是要放在这里。”

一声沉重的声音响起，金属制天平被放在桌子上。

真兔一边摆弄着棕色的头发，一边似乎已经开始制定起战略了。从天秤的盘子看到纸箱，再将视线转移到整个教室。在新庄寺前辈看不见的桌子下，操作着手机。

我躲在新妻前辈的背后，悄悄查看了一下手机。果然，我、真兔和绘空的LINE群组里有通知。

<空调控制系统在什么地方？>

绘空迅速回复了。真兔在桌子下确认了消息，追加了一条消息。

<之后要拜托矿田酱一件小事。>

我只回了一个同意的表情包。又要跑去哪里，或者演什么戏吗。如果是费事的要求，我打算之后让她请我吃点什么。

新妻前辈站在真兔旁边，把塞满S筹码的手提箱摆在三张桌子上。咯哩、咯哩、咯哩。与天平匹敌的沉重声音响了几次，新庄寺前辈略显犹豫。

“听起来很有趣呢。”

穿着宽松的对襟毛衣的少女，将手放在桌子上，向对手投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微笑。

“让我们来听听详细的规则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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